包桂娘冷眼瞪着姜烬,见了兄弟二人的样子,心里觉得他们十分没用,嘴上却道:“大人,这女子害得我兄弟变成这个样子,我要你马上治她的罪。”
她的声音又尖又高,还像个连环炮般,喋喋不休。
陈伋眉头一拧,沉声道:“放肆!公堂之上,企容你一再喧哗!包妇你若再敢聒噪,先掌嘴二十!”
“既然这里就是案发现场,本官今日便在此升堂!”
一阵沉默又接着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
何家早食摊子被规置成了一个简易的公堂。
一张公案后坐着头戴乌纱帽的陈伋,其后有两个衙役抬着木匾,上书“明镜高悬”四字,代表着县衙就地审案。
公案左右两侧分别站着两个手拿水火棒的衙役,同声高喝:“威——武——”
陈伋面容严肃,手中惊堂木啪的一声响,围观的众人瞬间肃静。
“本官已经知悉双方的主张,原告主张被告构陷无辜,犯寻衅滋事,恶意伤害罪,而被告主张原告方毒害伤人。”
“双方有没有异议?”
陈伋长眼一扫众人,没人发出异议。
台下,那妇人与她兄弟们对视一眼,互相对视一眼,不知说些什么,然后妇人朝人群中的某处投去一个眼神,一个褐衫小个子男子快速转身跑开。
没有证据,那他们便制造证据。
姜烬将对方三人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转身朝何中志示意,他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离开的那人,他脸色一变,认出了正是永兴赌坊的打手之一。
他要去干什么?
何中志悄悄往一旁衙役靠近。
姜烬则继续面不改色听着何嘉平的陈述,在准备阶段她和素娘已经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何家父子二人。
何嘉平虽然成绩不佳,但到底是在学堂读书的学子,陈述时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所以,大人,我敢保证我们的食物绝对不会有问题,不然也不会在这永兴坊开了数十年。”
他一说完,周围的邻居们都开始低声附和:“说的没错,我们在这都买了多少年了。”
“是啊,我早上才吃了,什么事都没有。”
……
包桂娘环视一周,狠狠瞪了那些开口的人一眼,几个孩子被看到,立马瘪了嘴巴,躲在父母的腿后躲了起来。
何嘉平转身看了姜烬一眼,见她点头,便对陈伋道:“口说无凭,我们这里有剩下的包子可以交给大人查验是否有毒。”
就见姜烬拿出了一个油纸袋子,那里面有一个已经沾了灰的包子,这是她在墙角根处看见的唯一完整的包子。
包桂娘见此,偷偷伸手在自家兄弟的胳膊上拧转,壮汉吃痛躲避。
包桂娘低声质问:“叫你把所有的东西都砸得稀巴烂,怎么会还有!”
那壮汉也委屈,从包桂娘的手下躲开,不停揉着自己的胳膊,道:“桂姐,我也不清楚那个人从哪捡来的……”
包桂娘突然高声道:“大人,凭什么他说这是自家摊子上的包子就认定真是?”
包桂娘哪里管这包子是不是真的有毒,她就是要把自己儿子的中毒推给何家人,不然她给儿子看病的花费找谁要去。
她眼中闪过阴翳:就算没毒也要变成有毒。
素娘本是依靠在何中志身边,一听包桂娘的话立刻想要冲上前,她不可置信道:“你这人怎如此胡搅蛮缠,这周围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姜女郎把包子捡了起来,你还能耍赖不认?”
包桂娘脖子一梗,鼻孔朝天,道:“这周围有多少都是你们的邻居,当然会帮着你们说话,你们这么多人不都是在欺负我们孤家寡母的吗?”
“大人您可不能偏信一方。”
这话不仅要把围观证人的信服力降低,还在为之后的诡辩做铺垫。
姜烬听了她的话,忍不住嗤笑一声,包桂娘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是厉害,她朝何嘉平轻轻颔首,示意他继续。
何嘉平突然觉得此时的姜烬很像另一个人,那个他只见过几面但永远无法忘记的大理寺少卿,他们两人似乎不论面对什么情况都能保持冷静。
他回神过来,抱拳对陈伋道:“大人,这是我们家的包子无疑。请看——”
“我家的包子有祖传的手法,每一个包子都有十六道褶子,街坊们都知道。这包子虽然沾了灰,但那褶子的印子还是清晰可辨。”
陈伋拿起包子仔细查看,果然看见了十六道褶子,他对一旁的县衙医师道:“马上查这何家包子是否有毒。”
包桂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大人,我不认……”
但陈伋将惊堂木一拍:“包妇!若再打断证物查验,本官即刻以‘扰乱公堂’论处!”
包桂娘终于是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