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幻境里,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身边活生生的人皆倒在她面前。
一黑影踏着满地的鲜血与尸骸走到满脸恐惧的女孩面前。
女孩身前半挂着身后剌开血口的青衣男子,脚下皆是被血浸透的焦土。
若说何地是地狱,眼前即炼狱。
那黑影大掌拢上她的发顶,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记住,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的。”
一梦惊醒,谢旻宁一阵冷汗。
梦里的一切好真实,真实得好似都是她所经历过。
那由梦引出的恨意与绝望,如同附骨之疽,让她心口阵阵发紧。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擦去冷汗,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连同双腿都似毫无知觉了般,根本无法动弹半分
“旻宁,你终于醒了!”
萧景珩从魂玉中幻化出魂体,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焦急与担忧。
谢旻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无法动弹的四肢,声音沙哑而干涩。
“我的手脚是不是经脉尽断了?”
萧景珩的神色一僵,他张了张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痛苦与无力。
他不想骗她,可真相又如此残忍。
沉默过后,他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谢旻宁没有说话,只是神情冷漠地望着简陋的屋顶。
她眼神空洞,那里面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片荒芜。曾
经的她,是能呼风唤雨、傲视同辈的修士,如今却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沼的落差,比死亡更令人难以接受。
灵根被毁尚且能够重塑,但经脉俱断,日后怕是只能做个废人了。
萧景珩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如刀绞。
他想出口安慰,可再漂亮的话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沉默地守在一旁,神色凝重。
就在这时,木门被人推开,渎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室内低沉压抑的气氛,目光扫过谢旻宁灰败的脸上和痛苦的神情,心中了然。
他沉默地将药碗放在一旁,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抓起谢旻宁的手腕为他细细把起脉。
片刻后,他松开手,语气满是平淡。
“脏腑受损严重,经脉寸断,不过,幸好之前用秘法强行渡了些许妖力护住了你的心脉,吊住了最后一口气,也算是暂时保住了性命。”
谢旻宁可不想就这样吊着一口气,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有没有办法给我重塑经脉?”
渎生也清楚谢旻宁的性格,若是要她这般苟延残喘,与要她命无异,思量许久后他才缓缓开口。
“办法不是没有。”
渎生顿了顿,语气里更带着几分犹豫。
“但此法极其凶险,乃是逆天而行,成功了或可重塑经脉,甚至因破而后立,但若是失败了,便是爆体而亡,只看你敢不敢赌一把。”
室内再次陷入死寂,萧景珩紧张地看向谢旻宁,他甚至想开口替她拒绝。
毕竟这样,她好歹能保住一条命。
然而,谢旻宁空洞的眼神里却燃起了一抹决绝,她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
“赌,为什么不赌?”
与其像一滩烂泥般躺在这里,毫无尊严地度过余生,成为一个需要人照顾的累赘,她宁愿轰轰烈烈地赌上性命,去争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不周山之所以人杰地灵,孕育万物,皆因山体深处,隐藏着一处极为古老且灵力磅礴的天地灵脉。”
渎生沉声坦言起来。
“那灵脉汇聚了最精纯的天地灵气,其力霸道无比,寻常修士靠近都会被灵气撕裂,但正所谓不破不立,你若能进入灵脉核心,引其灵气强行灌体,借助其磅礴之力贯通全身,或许有一线希望。”
引霸道灵脉灌体,萧景珩听得不免发寒,这简直是自杀,以谢旻宁如今油尽灯枯的状态,如何承受得住。
“好。”
谢旻宁却没有任何犹豫,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带我去。是生是死,我都认了。”
翌日,天光未亮,渎生便抱着谢旻宁朝着不周山深处进发。
魂玉被她紧紧攥在手中,玉身微温,传递着萧景珩无声的担忧。
穿过层层迷雾与险峻的山路,他们最终抵达了一处被天然阵法隐藏的山谷。
谷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形成淡淡的灵雾,呼吸一口都让人觉得通体舒泰,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那灵气中蕴含的狂野与霸道。
山谷中央有一口不过丈许方圆的泉眼,泉眼七彩夺目,很是诱人。
“我只能送你到此。”
渎生将谢旻宁轻轻放在泉眼边缘,沉声道。
“能否成功,全看你自己了。”
萧景珩的魂体再次显现,他望着谢旻宁,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
“旻宁,我等你……”
然而,谢旻宁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
“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徒增聒噪。渎生,带他离开,魂玉也暂且交由你保管,若我失败了,替我照顾好他。”
“旻宁,我不准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