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她有些绝望的眼神，萧景珩连忙抱住了她，声音里带着些许沉闷。

“我明白那种无力摆脱的感觉，就好像总有双眼时刻盯着你想把你撕碎。”

他稍稍松开她，双手贴住她苍白的面颊。

那双眼睛不似从前深邃，而是盛满了以往没有的温柔。

“但即便是棋子，又如何？”

“我萧景珩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炼鬼兵，图高位，哪一步不是走在刀刃上？”

“再者，若真有人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那我便要叫他知道，棋子，亦有掀翻棋盘的勇气。”

“哪有什么命运既定，我偏不信这些没有用的道。”

他的话让谢旻宁震住了，她怔怔地望着他，望着这个从皇子到叛臣，从王爷到残魂，一路荆棘遍体却从未真正低过头的男人。

他身上的伤痕不比她少，他背负的枷锁不比她轻，可他从未认过命。

是啊，她谢旻宁，怎能连他都不如？

她眼中破碎的光芒重新凝聚，变得一如从前般冷漠。

她一扫所有情绪，站起身，望着那个木偶，抬手间就将其碾作齑粉，随风消散。

“走。”

她只说了一个字，头也不回地朝着更深处走去。

按照记忆中的路，谢旻宁穿过倾颓的殿宇，走向那暗无天日的角落，再往前就是囚禁了她不知多少岁月的地窖入口。

萧景珩的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自己观察着谢旻宁的表情，虽然她的神情一如往常，但萧景珩很明显的能感受到他的心里隐隐有股不安的情绪。

地窖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经年不散。

谢旻宁的步伐却目标明确，她来到最深处那间牢房前。

生锈的玄铁栏杆上面附着的禁制符文好似是感受到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谢旻宁的手刚触碰上去，那符文就亮起金光，灼烧起她的手。

谢旻宁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她径直推开那扇沉重的牢门，而后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墙壁上满是斑驳的暗色痕迹，角落里，一副曾经已经生锈的锁链上刻满了镇压符文。

它悬挂在墙壁处，衬得整个环境都显得诡异。

鬼使神差之下，谢旻宁如同被某种本能驱使，走到那个锁链面前后缓缓蹲下。

她伸出手，用道法念起咒语，那原本寂静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缠绕而上，将她的手脚再次牢牢锁住，冰冷的触感瞬间唤醒了身体最深处战栗的记忆。

“旻宁，你在干嘛！”

萧景珩惊骇出声，上前想要阻止。

然而，就在这时，谢旻宁的神情骤然扭曲。

那双清冷的眸子被暴戾的血红充斥，她猛地抬起头，对着萧景珩发出如同困兽般的咆哮。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几个极其血腥的画面。

她红着眼徒手撕裂大妖的身躯，她生生吞噬了厉鬼的魂魄。

耳边再次响起低咒，蛊惑着她不要再挣扎了，回归本我吧。

萧景珩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谢旻宁，她双眼血红，对着他伸出手爪嘶吼，浑身满是杀气。

好似没有任何的意识，就像是一个暴动的法器。

可望着这样的谢旻宁，他没有丝毫恐惧，而是心痛，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去了解过谢旻宁，只因最开始是抱着纯粹的利用。

这时，锁链上的咒语感受到她体内躁动的凶煞之气，光芒大盛，骤然收紧。

强大的镇压之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嵌入她的皮肉之中。

剧烈的疼痛如同冰水浇头，将那股暴戾的意识压了下去。

谢旻宁耳边终还是恢复了一片寂静，眼中的血红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喘息和额角密布的冷汗。

她瘫坐在角落，看着手臂上新增的符咒烙印，神色间竟涌上一股近乎认命的怅然。

她无比确信，那些记忆都是真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正道宗利用才被关押于此，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看清楚了么，萧景珩？”

她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

“我就是个怪物……一个失控了之后只知道杀戮的怪物，难怪……难怪当年正道宗，要把我关起来……”

她动用咒法，解开了那副束缚住她的锁链，链条落地发出沉重的声响。

她看着自己手臂上焦黑的伤痕，将身体蜷缩在墙角，背后死死抵着墙壁，也顾不上手臂上钻心的疼痛。

萧景珩立刻上前，魂体虚浮在她身边，焦急地想要查看她的伤势，尽管他触碰不到。

谢旻宁缓缓抬起眼，那双曾清冷孤傲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破碎与不确定。

她望着他，声音带着沙哑。

“萧景珩，如果……如果我真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你……还会想跟着我吗？”

萧景珩想起方才她那红眼咆哮的可怖模样，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对着她斩钉截铁地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