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洛白已经很久没踏足顾家的例饭了,自从嘉亿收购海盛后,他把李钧调过去当总经理,实际上也是想将嘉亿传媒从总公司彻底剥离。
眼下还差最后一步,他想不动声色地调控董事会的股份,将嘉亿的房地产业务也攥在手里。至于顾家其他零散产业,他向来不屑一顾,没半点放在心上。
嘉亿年会后隔天,顾洛白终于回了趟顾家老宅。这是他两个月来第一次出席例饭。烧饭阿婆陆陆续续端出丰盛的菜,一桌子被热菜填满。
顾康台没评判顾洛白在海盛一事上的做法,也没出席嘉亿年会,给足了顾洛白发挥的空间。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顾恺嘉,今晚也异常安静,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多说话。
顾洛白握着银筷的手指微松,本以为能安安稳稳吃顿清净饭。没成想,杨婉轻飘飘一句话,直接点燃了导火索。
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进顾恺嘉碗里,语气温柔得像水:“洛白最近忙收购的事,肯定辛苦了,恺嘉多关心关心你哥,给你哥夹点菜。”话音落,她的视线在顾洛白和顾康台之间顺滑地转了一圈,像是随口提起:“说起来,什么时候我们一家人去趟B市吧?”
顾恺嘉刚夹起半筷子青菜,闻言动作一顿,茫然地问:“去B市干嘛?那边又没亲戚。”
杨婉端起汤碗,给顾康台盛了碗鱼汤,指尖轻轻擦过碗沿,声音压得更低:“总归要去看看故人。”
“哐当”一声,顾康台搁下瓷勺,眉间瞬间拧成川字,眼神沉得能滴出水,冷不丁开口:“你最好没有去过。”
语气里的警告,像冰锥似的扎人。
顾洛白的筷子顿在半空中,银筷尖在鱼肉上轻轻翻了两下,鱼肉的鲜嫩汁液渗出来,他却没半点胃口。良久,他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曾经的枕边人,都没去过她入土的地方,我去干什么?”
“顾洛白!”顾康台猛地拍了下桌子,碗碟都跟着震颤,眼神凌厉如刀。
顾洛白却忽然笑了,那笑意没达眼底,满是嘲讽:“爸,您对我生气,也不应该喊这个名字吧?”
一旁的顾恺嘉彻底懵了,手里的半筷子青菜还往顾洛白碗里送,被顾康台这一吼,手一抖,青菜“啪嗒”掉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蔫蔫地蜷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出声。
这一下,顾洛白连装都懒得装了。他将银筷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起身时却很优雅:“本想说,这是最后一顿来这儿吃的晚饭,没想到,连这点清净都不给。”
“啊……哥?”顾恺嘉终于反应过来,抬头看着他的背影,语气里带着慌乱,“你以后都不回家吃饭啦?”在他眼里,两人的争吵不过是寻常的拌嘴。
顾洛白看了他一眼,说:“有时候,我还真挺羡慕你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径直走出饭厅,推门时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动。他开车直奔蓝度,窗外褪去的风景犹如过往的画面,像潮水般涌上来——
顾康台,是退役缉毒警察。当年卧底混到毒枭高层,任务即将收尾时,头部线人突然发难,要求把核心人员的孩子聚集到一起“保护”,实则是扣做人质。顾康台把他接回来,没到顾家几天,他就被悄悄送到了云南边境的小岛上。
岛上的环境苦得超出想象,蚊虫肆虐,食物匮乏,每天还要忍受高强度的“训练”。要不是机灵能忍,早就死在那座荒岛上了。很多年后他才知道,原本该去那座岛的,是顾恺嘉。
他是替“顾洛白”去的,而原来的“顾洛白”,改名字为“顾恺嘉”。
蓝度酒吧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顾洛白眸色沉了沉。
他当然知道林蔓舒送他走,是想让他跟着顾康台过好日子。
他也知道,八月最热的那几天,林蔓舒每天都在他公司对面的办公楼里,隔着玻璃看他。他桌上那些温热的排骨,全是她亲手做的。
如果他当年没走,这辈子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脑海里突然闪过叶思琪的模样——
她穿着礼裙,昂首挺胸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被他吻时,睫毛剧烈颤抖,像受惊的蝴蝶,可表面却强装稳定,那模样可爱极了。还有她气鼓鼓瞪他的样子,让他想起来,小时候咿呀学语时捧着他脸猛亲的模样,渐渐重叠在一起。
本按照原来的轨迹,和林蔓舒、叶思琪这么过一辈子,或许也不错。
忽然间,有点想这个小丫头了。
只是单纯地想见她,想看她笑靥如花的模样。曾几何时,他也被那样干净的笑容感染过,只是后来,再也没遇到过。
顾洛白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喉结滚了滚,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叶小姐。”
“干、干嘛?”电话那头的叶思琪声音有点含糊,像是刚被吵醒,带着点没睡醒的软糯,和平时的嘴硬模样截然不同。
顾洛白已经开到了蓝度酒吧门口,他将车停靠在门口,对着车载蓝牙慢悠悠地说:“我在蓝度喝了点酒,没法开车,麻烦你过来接我一下。”
“顾总,你没搞错吧?”叶思琪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带着点难以置信,“我上周刚拿的驾照!都没上过路!”
顾洛白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透过电波传过去,带着点蛊惑:“没事,我对我的教学本领很满意。”
毕竟,她的驾照,还是他带着考下来的。
叶思琪:“……”
她竟无力反驳。
挂了电话,顾洛白走进蓝度酒吧,点了一杯威士忌,没加冰。他没真想烂醉,只是心情烦闷,刚好也找个借口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