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缓缓驶入B市站台,窗外飘着细密的冷雨,像一层朦胧的纱,将整座小城裹在一片湿冷的静谧里。雨丝斜斜坠落,洗透了初春尚显稚嫩的草木,也压沉了整座城市的喧嚣,只剩车厢平稳滑行的低鸣,缓缓停稳。
叶思琪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微凉的雨丝扑面而来,轻轻落在她的发梢,凝结成一颗颗晶莹的细水珠,顺着乌黑的发丝缓缓滑落,沾湿了额前的碎发。
她没有带任何行李,只背了一个简单的帆布包。从高铁站出来,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打了辆快车回家,车子便平稳地驶入雨幕之中,朝着熟悉的方向驶去。
一路无话,不过二十分钟,车子很快停在了家门口的巷口。
叶思琪推门下车,雨丝依旧缠绵,细密的雨珠落在肩头,晕开浅浅的湿痕。她抬眼看向隔壁那栋安静的小楼,院门紧闭,灰瓦白墙在细雨中显得格外冷清。
门锁着,里面没什么声响。
叶思琪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进自家院门,径直来到父母的房间,从抽屉里找到那把陈旧的钥匙,转身再次出门,走向隔壁小楼。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轻响,应声而开。
她推门走进去,一股淡淡的暖气扑面而来,显然是有人在这里待过,只是此刻屋内空荡荡的,不见顾洛白的身影。
客厅空旷干净,没有一丝杂物,二楼的房间虚掩着门,透着些光亮。
她没有再多等,回家推出小电驴,右手拧着把手,朝着镇子郊外的墓区方向驶去。
乡镇的水泥小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湿润的光泽,两侧的早春草木抽芽吐绿,青翠鲜嫩,在绵绵细雨里静静舒展,四下无人,天地间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温柔又孤寂。
一路直行,无人拥堵,不过十几分钟,小电驴便停在了墓区入口。这里格外静谧,竹枝轻晃,枝叶垂落水珠,四下安静得能听见雨落草木的轻响,肃穆又温柔。
叶思琪收好电车,撑着伞缓步往里走,穿过一排排整齐的墓碑,视线锁定在角落那方不起眼的墓碑前。
果不其然。
一片空旷寂寥之中,林蔓舒的墓碑旁,孤零零坐着一个挺拔落寞的身影。
顾洛白就那样随意地坐在冰冷潮湿的石阶上,没有打伞,任由细密的雨花打湿他的发丝,沾湿他的衣衫。乌黑的头发被雨水濡湿,贴在额前,勾勒出清俊却疲惫的眉眼,往日里总是沉稳冷厉的眼底,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寂气息。
叶思琪的心猛地一揪,骤然酸胀发软,像被一团浸了雨的棉花死死堵住,闷得她喘不上气。
她放轻脚步,缓缓靠近,抬手将手中的伞轻轻移到他的头顶,严严实实地替他挡住漫天冷雨。
她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心疼,假装轻松地开口,打破这沉重的静谧:“你干嘛呀,我都开学上课了,你反倒不上班,躲在这里偷懒。”
顾洛白缓缓抬起头,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情绪淡得近乎空白,没有波澜,没有笑意,只剩沉沉的疲惫。他静静看了她两秒,没有说话,又缓缓垂眸,目光落回墓碑上。
叶思琪没有再多言,也不在意冰冷的石阶被雨水打湿,径直在他身边坐下,紧紧靠着他的肩膀,无声陪伴。
雨声绵长,风声轻柔,天地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顾洛白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带着被雨水浸润过的疲惫,轻轻落在风里:“叶小姐,给抱一下吗?”
叶思琪心头一软,主动张开双臂,轻轻笑了笑:“什么时候,你还会寻求我的同意了?”
话音未落,顾洛白便猛地收紧手臂,力道极大地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他抱得很紧,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像是抓住了这浮沉世间唯一的浮木。他将整张脸深深埋进她温暖的肩窝,贪婪汲取着她身上干净纯粹的暖意,将连日来的压抑与疲惫,尽数藏在她的肩头,无声宣泄。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闷闷的:“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把我当儿子。”
小时候,他也曾经渴望过顾康台分给他一丝的爱,可总是被现实击溃。他什么都能忍,也可以做到十几年不联系林蔓舒,可顾康台居然拿毒做文章,他对得起林蔓舒吗?
所有人都能质疑他、唾骂他,唯独顾康台,最没有资格。
但是,顾康台又对得起谁呢?
顾康台这招,又狠又精准,彻底打碎了他心底对顾康台残存的最后一丝骨肉希冀。
叶思琪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地顺气,语气清亮,字字落地有声:“那咱就不当他儿子了。”
顾洛白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自嘲,他微微松开怀抱,看着她清澈的眼眸,轻声问道:“你都不问我吸没吸过啊,就敢跑来找我。”
叶思琪抬眸看着他,轻轻挑眉:“你不觉得说这话已经晚了吗?”
顾洛白望着她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心底积压许久的寒凉与不甘,骤然被暖意填满。
“还好有你,叶小姐。”顾洛白靠着叶思琪,眼底的疲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敛的狠劲与决绝。
既然顾康台不仁不义,那他也不必再顾念任何情面。
他在嘉亿这么多年,不能说没有一点感情,本想给嘉亿留点根基,现在不如一鼓作气,将所有权势牢牢收入自己囊中,彻底将顾康台也一并踢出局。
心底的戾气翻涌片刻,终究被肩头温柔的温度缓缓抚平。
顾洛白轻轻吐尽胸中郁气,抬眸看向叶思琪,眼底褪去所有寒凉狠戾,又挂上丝漫不经心的遮盖:“什么时候做我女朋友啊?”
他本以为又能将叶思琪拉回之前轻松的氛围,不过又得到新的拒绝的借口,却听见一句轻柔却无比坚定的回答——
“就现在吧。”
顾洛白微微一愣,随即收紧双臂,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细雨绵绵,静谧的墓区里,两人紧紧依偎相拥。孤寂的山野雨色里,盛满了温柔与安稳。
良久,心绪渐渐平复,两人才缓缓松开怀抱。
叶思琪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来的?也没看到车。”
“走过来的。”顾洛白轻声答道。
从家走到这里,起码要四十分钟,更何况是这样的冷雨天。
叶思琪瘪嘴,拉他起身,走向小电驴停放的地方,从车前筐里拿出一个备用的头盔,细心地戴在顾洛白头上,认真地扣好系带,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那就委屈咱们顾总,坐坐我的小坐骑啦。”
顾洛白眉眼也舒展开来,满心欢喜,十分享受此刻独属于他的温柔。
他高大的身躯略显局促地缩在小电驴后座,双臂毫不客气地伸出,牢牢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将脸轻轻贴在她柔软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