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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骑行到驿站,休整补给,总算舒了一口气。
夕阳西下,河边饮马。
萧燕亭递来几块白糖糕,用素白手帕包着,乍看竟分不清哪里是糕,哪里是帕。玉九打量他一眼,拿起一块,却不入口。
她说:“驿站里没有这道菜。”
萧燕亭笑道:“是官道旁的阿婆卖的。”
见她仍不放心,他自己吃掉一块,连说:“好吃!好吃!”玉九略一点头,继续为自己的金神驹梳理鬓毛。见萧燕亭仍不肯走,不禁问道:“你究竟有什么事?”
柳枝掩映中,萧燕亭笑道:“关于南平女帝,在下有些疑问,想请教玉姑娘。”
“哦?”
他问:“玉姑娘以为,女帝是否欺骗了太子呢?”
玉九沉吟一晌:“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若我是一个想大权在握的公主,我会怎么做。”
“愿闻其详。”
“我会找一个我信得过的人,去引诱太子放弃皇位。为了万无一失,我还会堵死太子的后路,比如诱他自宫,当他不再是一个男人,便彻底失去争位资格。”
萧燕亭问:“可代价是,太子练成了绝世神功,一人便能大杀四方。而他迟早会发现端倪,到时千军万马都拦不住他刺杀公主,公主该怎么办?”
玉九道:“我会为他制造一个软肋。比如,他的女儿。”
萧燕亭道:“为什么是女儿,而不是儿子?”
玉九道:“因为太子的儿子,比公主更符合继位条件,若太子妃怀的是儿子,这个儿子根本生不下来。太子妃只能生女孩。”
萧燕亭问:“那么太子妃怀的,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
玉九轻轻一笑。
“她怀的是男是女,甚至她有没有怀遗腹子——这些都不重要。我需要的,只是太子有一个意料之外的女儿,你明白么?”
“……原来如此。”
“当太子杀回皇宫,发现自己已回天无力,想要玉石俱焚时。我会好好安抚他,为他创造一个希望——比如,我死之后由他骨肉继位。让他的软肋变成自囚的锁链,从此心甘情愿消失在这世上。这就是,我所认为的女帝。”
萧燕亭叹道:“终究南平太小,载不了女帝雄心。若她生于大国,四海归一,又岂是男人之功。”
听闻这番话,玉九微感诧异,问道:“你不认为,她是权欲熏心的蛇蝎毒妇?”
萧燕亭一笑:“英雄豪杰,岂分男女?若非世道偏爱,许多男人只如狗屎。”
不知是他错觉否,似乎见玉九微微一笑。夕阳余晖映得她白裳变为金裳,二人隔着飘摇的柳枝,各自看向一旁,忽然无话。
萧燕亭想起什么,再问道:“或许女帝还是有一桩遗憾。那位太子师父……他毁掉门派,背弃师祖;诱骗徒弟,泯灭良心;为女帝上刀山下火海,最终却没能与她相守。国破家亡那日,女帝是否会有一刻,后悔当初对太子赶尽杀绝,致使师父殒命眼前?又或是后悔,选择了终将倾塌的家国大业,而非与他青山明月、江上泛舟?”
“不会。”
玉九回得决绝。
萧燕亭久久不言,再抬头时,只觉余晖刺眼,秋风肃杀,直教人心火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