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另一头。
那日,宋红萼因贪玩而致秋山骨逃脱,心虚留书出走,实则停留颍州,等待老爹来接。
这日,她大摇大摆走进戏园子,叫上一桌子零嘴,舒服地听起了戏。
正惬意时,衣角被人一拉,她转头一看,是个吃着糖人的垂髫小儿,张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小孩伸出脏兮兮的手掌,上面放着一张对折的漆黑硬纸,像一张请柬。他“喏”一声,示意她收下。
这这这……这玩意儿她前几天才见过的,是是是……
宋红萼默默用手挡了回去,微笑道:“你送错人了。”说罢,抓了一把花生塞给小孩,“乖宝宝,把信送给别人吧,千万别再来吓姐姐了。”
那小孩疑惑地看着手里的花生,揣进兜里,果真走了。
宋红萼已是满头大汗,正欲尿遁,谁知那小孩去而复返,这回手里还多了一串冰糖葫芦。小孩兴奋地说:“没找错,就是你!那个叔叔说,一定要让你打开来看,看了我才能走。”
宋红萼欲哭无泪——不必这么残忍吧?
她咬紧牙关,死不接信,与一个膝盖高的小孩你推我搡,展开了漫长的拉锯战。半个时辰后,糖人和糖葫芦都吃完了,小孩叹一口气,高声喊道:“你是不是不识字啊!我念给你听好啦!”
捂嘴已经来不及,只听小孩水灵灵地朗读出来:
“今夜子时,取君性命,夜修罗!”
夜字还在喉咙里的时候,宋红萼已经捂耳蹿出了戏园子,嘴里不停念:“没听到没听到,不作数不作数!”
这一跑,便跑到了人来人往的城门口。宋红萼瘫坐在城墙边,这才松下一口气,眼见太阳就要落山,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没事的没事的……没看到没听到就不作数的……”她抚着受惊的心口认真安慰自己。
此时头顶响起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作数的。”
她缓缓抬头,视线被一张大红油布伞满满占据,遮住了落日和人流。下一瞬,她肩膀一疼,就此昏了过去。
·
子夜时分,淡淡月光穿透破烂茅草顶的缝隙,照入颍州郊外的一座破庙内。
宋红萼从茅草堆里惊醒,望见四周漆黑,尘土飞扬,哀叹道:“这就是阴间吗?环境怎么这么差呀?我生前是个好人啊,不会下地狱了吧,呜呜呜……”
哭声一响,残缺不全的木供台上,燃起了一根蜡烛。
光芒虽微弱,却足以照亮破庙,宋红萼揉揉眼,于这黄黯黯烛光里,看见供台旁同样的茅草堆上,一个被黑斗篷完全笼罩住的男人正闭着眼抱伞盘坐。
不,并不是伞,而是一柄刀——它银亮狭长,虽然此刻藏在伪装成大红伞的刀鞘中,但她对它记忆犹新。
就是一个这样的黑夜,颍河之上,夜修罗从红伞中拔出了一柄刀,对南笛大侠一刀毙命!
宋红萼弱弱问:“你、你也死啦?是杀了我以后,被我爹爹寻仇杀死的吗?”
黑帽檐底下,两粒幽光闪过——他睁眼了。
“我没死,你也还活着。”
他说话时口中倾吐的热气,遇冷后变成白雾,萦绕在烛光中。
宋红萼连忙将头埋进茅草堆,只探出眼睛偷偷打量他,问道:“还没到点儿是吗?听说你下手不痛的,不是假的吧?麻烦你刀快一点,我怕疼,呜呜呜。”
“可以。”
“多谢!不愧是有口皆碑的夜修罗。”
夜修罗一瞥,看见茅草堆后举起了两只小手抱拳感谢。
他忽然幽幽开口:“我不杀女人。”
嗯?宋红萼如猛兔出穴,从茅草堆里一跃而出,向夜修罗扑去,正欲滑跪作揖,大呼“恩人”。却听他补了一句:
“所以,我可以满足你一个遗愿。”
她又僵在了半路。
这个宝贵的遗愿,宋红萼从天黑想到了天亮,直到夜修罗再无耐心。
她可怜兮兮道:“其实,我从小就很不快乐……”
夜修罗:“哦?”
她讲起自己的故事:“别看我是太傅阁阁主膝下唯一的千金,你们都不知道,宋择那个老匹夫有多可恶,哼……人家只是爱吃甜食,所以小时候长了很多坏牙,晚上疼得睡不着觉,就一直哭。娘为了照顾我,吃不好睡不好,她身子骨本就弱,后来便熬病了。我爹一狠心,把我的坏牙全拔了,流了满嘴的血,还不许我跟娘说。”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