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后来他就不准我再吃甜食了。你吃过糖醋排骨吧?又酸又甜的,那才好吃啊!可是我家的糖醋排骨,只有醋味,没有甜味,多过分啊!我从六岁起,就再也没吃过甜的了,呜呜呜……你也吃过冰糖葫芦吧?山楂外面的那层糖衣,和着酸酸的山楂一起嚼,才好吃啊!可我每次买冰糖葫芦,他他他……他都要让仆人把糖衣敲掉,只给我吃山楂……这是人做得出来的事嘛!”
“所以呢?”
“所以,我的遗愿就是——”
“吃放糖的糖醋排骨,有糖衣的冰糖葫芦?”
宋红萼嘿嘿一笑:“不是。”
“那是?”
“我想吃——扬州趣园的蟹粉狮子头!”
夜修罗额角一抽。扬州,是太傅阁所在之地,她当自己是傻的吗?
于是冷漠拒绝。
宋红萼眼珠一转,又说道:“那高邮蒲包肉?”
是可忍孰不可忍——高邮与扬州相邻,她又当自己是傻的吗?
夜修罗起身,如一座黑山矗立她面前。
“最后一次机会,你要吃什么?”
宋红萼被那气势吓得蹲坐在地,终于老实回道:“徽州石鸡!一定要锦春楼的余大师傅做的,他养的鸡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嚼起来最香了……”
心中想的却是:锦春楼老板是我章叔,伙计们都认识本大小姐,徽州又离扬州不远,到时一个通风报信……嘿嘿嘿,还是我宋某人技高一筹啊!
夜修罗未觉有异,只念了声:“嗯,徽州。”
翌日天刚亮,夜修罗便甩给她一只包袱,里面装着一件蓝底碎花的旧布衣,多是乡下人所穿。宋红萼不情不愿地套在身上,又被他喝令将包头的蓝巾也戴上,将脸遮住大半。夜修罗亦换上粗布麻衣,作成农夫打扮,戴上草笠。
富贵小千金骤变田间小村姑,被强迫着跟在魁梧庄稼汉夜修罗身后,坐上他驾驶的驴车,唉声叹气地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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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餐露宿,凄风苦雨,尚可作罢。
饮食恶劣,忍饥挨饿,实不能忍!
终于,南下徽州的第三天,小千金爆发了——
她跳下驴车,在路边撒泼打滚,引来路人无数。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嘛!”
起初,夜修罗冷眼看她表演;后来,夜修罗津津有味看她表演。宋红萼见这招没用,路人看够热闹也陆续离开,马上又换了法子。
她坐回驴车上,低眉顺眼,小声抽泣起来,双手不时抹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一副满腹委屈不敢外说的样子。当即有好心的老婆婆拄着拐杖过来问:“小丫头,你哭什么呀?有什么委屈跟阿婆讲,阿婆替你做主!”
宋红萼偷瞟一眼抱臂冷笑的夜修罗,又连忙将眼神收回来,对着老婆婆欲言又止。再瞟一眼夜修罗,再收回眼神,再对着老婆婆欲言又止。
如此暗示几次,老婆婆总算明白,于是叫来儿子,让儿子借故支开夜修罗,而自己坐到宋红萼身旁,慈祥道:“丫头啊,现在可以说啦。”
宋红萼泫然欲泣状:“阿婆,你不知,我本是扬州人……这个农夫,我跟他素不相识,却被他强掳上车,他要把我送到徽州去卖掉呀,呜呜呜……他练过武功,我打不过又逃不掉,好怕怕……阿婆救救我!”
那老婆婆大惊:“这这……这可是强盗啊!我跟你大叔怎惹得起这样的人,作孽啊作孽啊……”
宋红萼捧住老婆婆双手:“阿婆,莫怕!你只需帮我送个口信就行啦!扬州太傅阁,通知阁主,他的小心肝儿被高手劫持了,马上要去徽州。还能拖几天呜呜呜,让他速来啊!不然我就小命不保啦……”
她脱下双腕金镯,塞进老婆婆怀里,悄声道:“阿婆阿婆,这镯子一只当掉,随你们买匹快马还是托人捎信,总之明晚之前一定得把消息送到太傅阁啊!另一只便当做信物,交给阁主,他就会来救我了呜呜……”
老婆婆连连应是,叫回儿子,走前还怜惜地望了她一眼。
夜修罗回到驴车前,侧对着她,冷哼一声。宋红萼心虚地偏过头去。
他忽道:“求救,有用么?”
“谁说我求救啦!我、我只是跟阿婆痛诉你的恶行,哼!说什么允许我完成遗愿,原来就最后一顿让我吃好的,你太过分啦!”
夜修罗无动于衷,顺着田间小路,兀自骑驴赶车,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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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一路从颍州出发,经过寿州和庐州,便可进入江南东路,前往徽州了。
然而,刚到庐州地界,便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