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娘子还嫌不够,命令他将刀踢到远处,他也照做。
“你傻了吧!”
宋红萼惊叫道。连她都知道放下刀就一败涂地,只能任人宰割了,堂堂夜修罗竟不知道?这人肯定脑袋坏了,她也完蛋了。
小千金长长叹一口气。
癞头老丐试探着走近夜修罗,运尽内力踹出一记窝心脚。夜修罗被踹飞在阶下,顿时喷出一口鲜血,捂住胸口细细喘气。
癞头老丐哈哈大笑,又是几拳打去。他忍着痛,没出一丝声音。
毒蛇娘子与铁算盘对视一眼,恍然大悟似的,对着宋红萼道:“宋小姐,他喜欢你呢?难怪,难怪!”
怎么可能——宋红萼心里叫嚣着。她本不忍看他挨打的模样,听完这句话后却情不自禁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可出了大事情。
她应该没眼花吧?那她看到了什么!夜修罗,对她眨了眨眼,目光往她手里拎着的狼牙棒晃了一晃。
小千金心中默默一吼——俺懂了!
“接着!”
她扔出狼牙棒,夜修罗翻身一接,直攻铁算盘。这一棒,毫无防备,迅疾如电,铁算盘慌张推出宋红萼来挡。
谁知夜修罗似早有预料,身形未停,却是顺手接住宋红萼,另一只手依旧向铁算盘袭去!狼牙棒重重砸落铁算盘胸口,血柱霎时飙了出来。
他的力量,跟宋红萼的力量,简直不能比。铁算盘只挨一棒,已然濒死。
夜修罗很有经验地侧颈,脸上干净一片;宋红萼却莫名被血珠子溅了一脸,哀嚎起来。夜修罗拉着她又是一个闪身,一棒子敲向毒蛇娘子肩膀,她清楚听见一记骨骼碎裂的咯吱声。
癞头老丐也未能幸免,刚踹过他窝心脚的那条腿,已被一棒砸断。
三个恶人靠拢到一起,伤痕累累地倒在地上。
夜修罗拣回了刀,向他们靠近。杀气,无所遁形,宋红萼不禁汗毛直立。
毒蛇娘子突然惊叫道:“一报还一报!我这就挖了眼睛赔给他们!”
话音刚落,她便自戳双目,黑眼珠混着红艳血,顺脸颊流下来。铁算盘惊恐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什么,亦自戳双目以谢罪。唯癞头老丐与宋红萼不明所以,愣在原地。
夜风萧瑟,吹过缺月。土地庙前带着血腥味的梨花香,似乎随风传到了此处。
夜修罗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紧握刀柄的掌心,分外滚烫。
宋红萼不懂,扯一扯他衣袖,说道:“我们走吧?”
下一瞬,刀光劈开了黑暗,落日重现。
宋红萼猛然回身,目睹铁算盘、毒蛇娘子、癞头老丐三人脖子中间裂开一条缝,如布娃娃被剪开了衣,可从人的脖子里流出来的,却是热烘烘的血液。
她尖叫着捂眼。
夜修罗还握着她手腕,被她一把甩开。
“你、你何必如此残忍?他们都已自挖双眼,以后活着也很痛苦了,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呢?这也是三条人命啊!”
夜修罗声如冷霜:“我这就带你去看看,为什么。”
·
土地庙前,风雨飘摇。梨花被雨点打落泥泞中,香味冲淡,满地残白。
大红油纸伞下遮着一高一矮两个人,疾疾从远处走来。
嘀嗒——嘀嗒——
从庙外听,是雨滴的声音;从庙里听,是血从眼窝里淌下的声音。
飘着雨的风,呼呼从门外灌入。宋红萼走进这个熟悉的地方,一股陌生感却迎面而来。
分明,她离开之前,这里是闹嚷的、令人心烦的,怎么忽然像被扫尽了灰尘,空无一物了呢?
她问夜修罗:“他们是睡着了吗?”
雨停了,日出,照入一缕晨光。
堂屋中的一切都分明了——七倒八歪的乞丐,互相倚靠着。纷纷乱发的掩盖下,是一双双如毒蛇娘子和铁算盘最后那刻,一模一样的血窟窿眼窝,占据了大半张脸。
她心跳如鼓,忽然惊慌失措。
“小姐?小姐?是你吗?你没事吧?”
土地公泥塑下爬过来一个瘦弱的身体,宋红萼连忙上前扶住他。
“阿三阿三……你怎么成这副样子了?谁挖走了你的眼睛?”
阿三回道:“就是把你带走的那两个人啊。他们真的好坏,我们一点没惹他们。小姐,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