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夫人口喷黑血,垂下头颅,众人皆大惊失色。
秋山骨惨笑着搂住她,闭眼等死。
等了许久,他疑惑睁眼,却见萧燕亭一手抬住红夫人肩膀,一手用千机伞伞柄覆盖在她背上伤口,她体内的十字银花倏地被吸了出来,变回银箭之貌。
一根根银箭……很快脱离体内,伤口迅速合拢,几无血迹溢出。
“你……你……”
秋山骨还未说完,便被萧燕亭扭转身躯,只觉胸腔一震,不禁吐出黑血。剧痛一闪即逝,体内十字银花,一一被吸回千机伞中。
原来千机伞之暗器,分有毒无毒,萧燕亭拍中二人督脉,为将毒血释出。
“你……你这是何意?”
“让你们知道,这江湖的天,是会亮的。”
萧燕亭拂袖起身,收纳好千机伞各部分,将它变回清贵银扇模样,插进青绸腰带。
“你……你竟肯放过我们?你不怕松台论武之上,我们说出真相,使莲花山庄名誉扫地,在江湖中再也抬不起头来?”
萧燕亭望着他眼:
“做了便是做了,欲盖弥彰又有何用?莲花山庄若因此败落,我萧燕亭便以身证道,重振莲花山庄义名。”
仿佛有一根清骨拔地而出,撑起天地。
他搀起秋山骨与红夫人,语气轻盈:“去紫霄峰,见灵翼真人。”
“我也去我也去!我护送你们!”宋红萼忙挽住红夫人手臂。
这时,唿的一声,红楼之中灯火骤灭,四周陷入黑暗,唯闻余烬焦臭,似绳索捆束心头。
四人身前的山水屏风轰然倒塌,碎玉飞溅。
黑烟之中,一个瘦薄人影出现在门前。看不见脸,只隐约显出轮廓,似个少年。
他低首合掌,光净的一颗脑袋反射出微微珠光,原是个小沙弥。
“秋施主,曹施主,后山荒寺,师父有请。恩师法号——觉仁。”
众人心头一凛,不禁靠紧身体。
萧燕亭无声将三人挡在身后,向了情道:“莲花山庄,愿与无量寺先谈,请小师父带路。”
“阿弥陀佛。是觉仁欲见水蜻蜓,而非无量寺见水蜻蜓。萧施主,还请稍候。”
萧燕亭道:“我若寸步不让呢?”
“萧施主,何苦螳臂当车。”
“莲花山庄千机伞是否浪得虚名?不想伤你,你快回吧。”
了情一愣。
“萧施主想不明白?师父若要灭口,尔等已是死尸,何必遣我来废口舌?”
宋红萼嚷道:“他敢杀我吗!偏偏只见水蜻蜓的人,不是要抓去灭口是什么?”
了情叹道:“宋姑娘是师父最亲爱之人,却如此想他,实在令人心寒。”
宋红萼神情难过:“你若知晓真相,也会觉得江湖可怕,无一个可信之人。”
“唉。二位若执意相拦,此事只怕越来越难收场了。”
宋红萼上前拽住了情,“我去见他!我倒要问问他,他……”
萧燕亭忽然开口:
“好。我们四个,一起去。”
·
坟山背后,原有一座古老佛寺,香火虽不算旺盛,却也养活数十僧人。直到坟山妖怪出现,村民求神拜佛却毫无效果,古寺衰败,僧人还俗,再无一丝人烟。
黄石砌就的山门倒塌一半,形似老人鞠躬,人需踩过石雕佛脸才进得寺内。
三间大殿,无一存留,碎裂佛像深埋在一堆黄绿琉璃瓦下,如今比人身更矮。
一片断垣残壁中,唯前院一棵盛放的古玉兰树下,辟出一方净地,石桌石凳完好,弥留玉兰花香气。
春风一吹,抖落纷纷花瓣,如雪铺满一地。
穿深黄僧衣的老和尚端坐树下,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了情指引秋山骨、红夫人入内,将萧燕亭兄妹二人拦在山门外。听不清院内谈话,却清楚可见人之安危。
觉仁察觉脚步已近,起身恭迎二人。
“阿弥陀佛。秋施主、曹施主,请入座。”
待二人犹豫落座后,他左右手分别牵住二人,掌心对掌心,合眼输送内力。
秋山骨只觉一股暖流从手掌流遍全身,舒畅无比,今日受伤之处褪去大半疼痛,经脉似也疏通,飘然如荡云端。
江湖第一宗师,果真不同凡响。
红夫人默默心想:黑秃鹫与我拥有了邪功秘籍,便觉练成之后能天下无敌;可这二十年苦心经营,到了觉仁面前,却好似孩童打闹;他轻轻一推,内力循环流转,用之不竭,我如何能与他比拟?倘若真去搅乱松台论武,死得不知多惨。
觉仁收回双掌,一呼一吸间已调好内息。
于秋山骨、红夫人而言大如洪流的内力,于他不过涓涓一滴。他依旧神色安然,慈眉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