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裳教徒里,多是受虐蒙冤、难立于世的女人。入教后,识字习武,学各种技艺。学成后,或进入黑裳教名下店铺做活,或苦练武术为本教保驾护航。其武学渊源,或与名门正派相关,可惜我没见过她们动手,无法判断是何路数。”他思及长远,“如今之实力,虽远不及江湖大派,照此发展下去,日后必也有一番作为。”
“哈哈,忌惮它今后壮大,所以提前摇尾示好吗?”
“并非因为忌惮。”
“那因为什么?”
大当家抬眼望住壁画正中,正色道:“因为她们在行侠仗义。”
疤狮露出一丝嘲笑:“怎么,大哥想做白愁尽了?”
“一个死人,你还记得他吗?”
“愚弟怎敢忘……”
“那就按我说的做。”
“哈哈,哈哈哈……”疤狮仰天长笑,不置可否,冲出威武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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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龙山南面山脚,韩音独自行走于名叫陈家庄的村落中。
陈家庄地处河流下游,上游乃韦家沟。韩音踏入村庄,只见农田上庄稼欣欣向荣,家家户户却房屋破旧,光景比之韦家沟大为逊色。
年轻男人皆在地里干活,女人则在家洗衣纺布,年迈的阿婆们坐在家门口缝鞋编筐,在尘土飞扬中闲话家常。见路上有生人经过,纷纷窃窃私语。
韩音在偏僻角落寻到一个蓬头破衫的阿婆,悄悄塞给她银钱,阿婆喜笑颜开,有问必答。
“陈家庄与韦家沟相邻,同田同水,为何却比韦家沟穷困许多?”
“韦家沟有山贼撑腰,富得流油哩!陈家庄惨呐,官府刮一遍,山贼刮一遍,哪里还有钱!”
“山贼为何给韦家沟撑腰?”
“他们那个当家,叫什么来着……就是韦家沟出生的娃子,自然向着韦家沟哩!”
韩音点头,若有所思。
“这么说,陈家庄与韦家沟不合,亦与山贼亦不共戴天了?”
“血海深仇哩!为此缘故,陈家庄不敢与外人通婚的,就怕是山贼派来的卧底……”
“你们报过官吗?”
“女娃哩,你晓得的,官府哪里管老百姓的死活!只要收得上税,便万事大吉!剿灭山贼?损兵折将,给他们心疼得哩!有一回,咱们村里凑了钱,去襄阳请兵剿匪。兵倒是来了,却只是做做样子,连山贼的毛都没揪下一根,便打道回府了!这样的世道,怎指望官府?啧啧……”
阿婆说着说着,抹一把眼泪:“我那独苗苗儿子,气不过官府心黑,拿了把镰刀上门讨钱,被判处寻衅滋事,八十大板活生生打死了呀……”
韩音不忍再问,将整只银袋塞进阿婆怀里,转身离开。阿婆骤然得财,无所适从,两腿一跪,向她背影不住磕头。
村道上,几个孩童爬树折柳,你追我赶过家家。
为首的男童威风道:“我乃齐云山紫阳派白大侠,小小山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说罢跳下石头,手握柳枝冲进孩子堆里,众童嬉笑着打打闹闹。
韩音拦住男童,问道:“谁是白大侠?”
男童指着自己:“我啊!”韩音失笑,又问道:“白大侠叫什么名字,跟山贼有什么关系?”
一个女童跳出来道:“我知道我知道!白大侠叫作白愁尽,奶奶说,很多年前他来到陈家庄,跟他的师兄弟们一起,把山贼打得落花流水。他是我们陈家庄的大英雄!”
韩音不解:“可山贼还在山上。白大侠又去了哪里呢?”
女童撇嘴道:“白大侠早就死啦。”
“怎么死的?”
“被山贼打死的呗。”
韩音心中升起几分遗憾,沉默许久。孩童们以为她在替白大侠难过,便说道:“你想见他吗?”
“他不是死了吗?”
“嘻嘻,他是死啦,但你可以去他坟前跟他说话啊。”
男童从衣服里摸出一袋泥巴,递给韩音看:“阿娘说,向白大侠许愿很灵的,他会赐给我们勇气!我怕黑怕鬼,晚上睡不着觉,阿娘就带我去白大侠坟前挖土,说这土里有白大侠的英魂,会赶跑妖怪厉鬼。我果然再也不怕黑了!”
韩音有所动容,问道:“那白大侠的坟墓在哪里呢?”
孩童们拉住她的手,一路奔跑到村后一处鸟语花香的山坡,指着坡上被日光照耀的三座墓碑,说道:“就是这里啦!”又打闹着跑回村里。
韩音走近三座大坟,只见墓碑高大洁净,碑前供着新鲜野果,香炉里插着刚点燃的三根香烛。
她心下一疑,环顾四周。冷不丁肩膀被人一拍,一个风烛残年的、厚重头巾裹紧头颈的老妇,骷髅般凹陷的眼窝里射出精光,将她瞪住。
森厉厉的声音从头巾下传出:
“外人擅闯陈家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