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缺爪试着新衣,好不快活。他没有左臂,耻于显露,桑婆婆做衣时便会在袖管里缝入藕节木,若不细看,当真不觉。
桑婆婆说完家长里短,问起孙子近况来。
“上次闯了祸被三当家那边赶出来,眼下又是跟着哪个人干?”
“韬四哥。”
“咦,大当家没要你吗?”
“我没找大当家,他的人每天五更便要去崖上练功,我起不了那么早。”
“你啊你……唉!”
“跟着二当家也不错,韬四哥挺照顾我的。”
桑婆婆欲言又止,收拾东西便要回家。韦缺爪忙将地上的食盒递给她,挤眉弄眼笑道:“这个您拿着——红烧狮子头!以后可再也吃不到了,犯了二当家名讳,不让做了。”
“这有什么好吃的。”
“好吃得很!新厨娘的手艺!”
桑婆婆警惕道:“什么新厨娘?底细摸清楚了吗?”
“前几日不是劫了黑裳教的货吗,这厨娘本是个肉票,哪晓得她做菜太好吃了,二当家便把人扣下来了。”
“这种人也敢用?我看八成是奸细。”
“嗨,二当家试过她几回了,留她有两个原因。一是谈判时黑裳教准备了厨娘的赎金,若当真是安插奸细,巴不得她混进来,怎会要赎她出去?二是早搜身几轮了,且时时有人看着她,她一没毒药,二没机会下毒,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桑婆婆摇摇头:“小心驶得万年船,外人都不可信。”
韦缺爪送奶奶到山寨门口,这时后面有人追来,叫住了桑婆婆。原来是二当家的四儿子韦韬,年纪不过十八,长得却颇显老成。
韦韬也将一只食盒交给桑婆婆,桑婆婆一接,只觉沉重异常。偷偷揭开盖子一瞧,银光晃眼,里面装的是银子。
桑婆婆连忙推拒,誓不肯收。韦韬只好将食盒给了韦缺爪,引桑婆婆走到一旁,溜眼周围没人,这才求道:“婆婆帮我一次!”
“老婆子只会缝衣,帮得了您什么呢……”
韦韬鬼鬼祟祟拿出一瓶药,硬塞进桑婆婆手里,压声道:“这是迷药,请婆婆今晚留在大小姐房里,趁她不注意,倒进茶水里……”
桑婆婆大惊失色:“这如何使得!”
“待事成之后,再给婆婆两倍银钱,我把缺爪放下山去,让他好好给您养老,不再过刀尖舔血的日子……”
桑婆婆面色铁青,不愿与他多言,只顾忌孙子在他手下讨生,还是好言相劝:“并非老婆子不识好歹,只是……大小姐她不是生米煮成熟饭、便认命之人!小姐性子明着顺、暗着犟,你这样干,非但得不到她,还将事情闹得难看,得不偿失啊……”
韦韬涨红了脸:“我实在没法子了!她本就看不上我,如今又来了个小白脸,俩人成天在寨里晃荡,我急嘛!”
一阵风吹过,韦韬与桑婆婆所站的山石下,藤蔓掩映的凹洞里正坐着一男一女,正是萧燕亭与阿皎。二人尴尬一笑,只望着熟睡的黑崽。
桑婆婆的声音又从上方飘来:
“哎呀,他们白家人都一个性子,这事真的不成……”
萧燕亭脑中忽然闪过电光!
他心脏剧跳,望向阿皎:“……你姓白?”
阿皎眉心一痛,怔怔遥望远方云雾,终于低下了头。
韦韬与桑婆婆不欢而散,各奔东西。萧燕亭再也忍耐不住,冲出山洞,直向寨里寻大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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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头崖上,残阳如血,缓缓落下山头。
大当家着一身白衫,迎风舞剑,婉若游龙。听闻身后脚步声,收剑回眸,笑问:“萧公子,今日玩得可好?”
萧燕亭缓步而上,来到他面前。
“大当家,还没问过你名字。”
“俗名如前尘,早就忘啦。怎么,我‘雷公’之号,不好念么?”
“‘利锁名缰,笼络许多好汉;晨钟暮鼓,惊醒无限痴人’……还记得真武殿前这两句楹联吗?”
大当家镇静自若,依旧含笑:“好句好句,发人深省,只不过萧公子究竟何意?”
萧燕亭忍无可忍:“白愁尽,你还要装到何时?”
“萧公子,你说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
萧燕亭举起渊公子手札,故人笔迹,乍然赤裸于他眼前。他的脸色,终于有一丝变化。
正当萧燕亭欲继续质问时,伏龙寨中忽然火光四起,嘈杂不堪。
大当家疾步攀上高处,俯视满山,只见韦家庄入山处黑旗摇曳,吼声震天,是黑裳教和韦家庄攻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