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石阶上,着黑衣的韦家庄村民人人背扛一根长过头顶的粗木,以保头颅不被石块砸中,扶着山壁铁索迅速攀山。另一边,伏龙寨山匪们从库房搬出石块,运送到守山地点,对准来人猛砸下去。
人身紧贴山壁,石块砸中粗木后,跌落山崖,人却安然无恙。
此时伏龙寨后背处,一批黑裳教教徒正利用铁钩暗中爬山,长长绳索下小小黑影蠕动,绳索越缩越短,离伏龙寨越来越近,却无人发现……
大当家回到寨里,只觉山匪行动乱中有序,尤其二当家手下的人。他拉住一个面色匆忙的山匪,问道:“谁在指挥?”
“是二当家!”
“你们背着弓箭后撤,是何缘由?”
“二当家说山背有敌人暗度陈仓,我们去射杀敌人!”
听到“射杀”一词,他不禁打个冷颤,有种恐惧卷土重来。山匪们络绎不绝,一个个从他身旁穿过,他僵立原地,不觉光阴消逝。
待回过神来,暮色已变夜色,喧嚣也归平静。他如同一个旧人,站在新开辟的大地,眼前景象那么陌生。
疤狮携一众手下胜利归来,聚集在威武堂外,扛着缴获的黑裳教大旗,旗面伤痕累累。
他将黑纱旗竖在大当家面前,志得意满道:“黑裳教众妖女已除;韦家庄村民遁入地下,已堵住出口,火烧地道。”
说是禀报,更似示威。夜风吹展黑纱旗,一张残破黑纱,横亘在兄弟二人脸前,互相看不清对方样貌了。
三当家见场面尴尬,忙将对敌过程一一禀明。原来攻上石阶的黑裳教徒是村民伪装,目的是掩护山寨背后暗攻的黑裳教。幸好疤狮早有准备,携弓箭手们射落了黑裳教徒。这一仗大获全胜,举寨欢庆。
大当家盯着疤狮:“早有准备?”
疤狮昂首挺胸:“陈家庄里有我们的奸细,大当家你应该知道啊,不然六年前那么多官兵来剿匪,为何一败涂地?”
大当家双目张大,杀意一闪而过。
兄弟旧情如一股流水,终于从心底抽离而去,他望着疤狮的脸,点头而笑,拍掌叫好。搂过疤狮和白象的肩膀,向众山匪高喊道:“这仗干得漂亮!今夜点篝火,喝酒吃肉,兄弟们尽情庆祝!”
“哟呵!”“哟呵!”“哟呵!”……
黑不见底的天幕下,伏龙寨场坝上篝火熊熊,众山匪围坐饮酒,高歌乱舞,如群魔降世。大当家举酒碗一一敬过众匪,不胜酒力,摇摇晃晃,竟挤出了人群。
待他回首一望,只见觥筹交错,烈火映着欢颜,无限热闹。可一股悲凉蔓延而来,从他眼底流出。
忽然没了力气,酒碗从手心脱落。
他合上双眼,昏昏沉沉,沿着当初上山的路,一步步走下山去。穿过韦家沟,来到陈家庄,那片鸟语花香的杜鹃坡。
月光洒满山坡,坡上三座墓碑,一座在前,两座在后。他坐在为首墓碑下,额头靠上冰凉碑石,伸出手,缓缓摩挲刻字——白愁尽之墓。
萧燕亭携酒而来,目睹的便是这一幕。
他在大当家身旁坐下,递出酒壶,“一醉解千愁——大当家请。”
大当家接过,笑道:“酒后吐真言——萧公子真意在此。”他俯视酒水波澜,摇头道,“早已醉了,何必再喝。”
“喝到忘记痛苦,才是真醉。”
“若痛苦能遗忘,又何必喝?”
他转过头,目光炯炯,望住萧燕亭。
“萧公子,你如何理解正邪黑白?”
“说不上来,太宽泛了。”
“若一个人,以前是好人,后来变成坏人。那这个人,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有位大师曾告诉我:人之善恶,说不清楚;事之善恶,却清清楚楚。我想,评判一个人是好人坏人,不应看他从前所为,而应看他眼下所为。若他眼下在做好事,那他便是好人;若他眼下在做恶,那便是坏人。”
“也就是说,人之好坏,在于此时此刻?”
“对,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