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别忘了,你答应陈玉镜的事,还没有做成。”
萧燕亭见他动容,趁热打铁道:“你再修书一封,这一回,我替你送信,必将此信亲手交到苍雷道长手中。”
大当家觉出他话里有话,问道:“萧公子不妨直言。”
“当年紫阳派久无回信,偏偏在三当家启程东行时出现回信,且是一封措辞严厉的决裂信。以在下对紫阳派所知,贵派并非过河拆桥之辈,如此抗拒悔过归正的弟子,其中或有蹊跷?”
“可那封信,却乃恩师笔迹、紫阳纸笺。”
“旧案不必追究,新信方知结果。”
“若师父当真不肯原谅我……”
萧燕亭叹一声气,“他不原谅你,你便做不回白愁尽吗?正邪与否,只在己心之中,不在他人认可之中。”
河水流动,倒映入大当家眼眶,一片波光粼粼。
他放下酒壶,拱手向萧燕亭:“如此,便有劳萧公子。”
只见萦绕在明月面前的一团乌云,骤然飘远散去,月色清亮,一如玉镜。
·
一夜血泪,写不尽二十年辛酸挣扎。
大当家将告罪书封入信笺,郑重交予萧燕亭,而后漫步至蛇头崖上,正是五更时分,日出东山之上。
雾气稀薄,山色阴蓝,一群白衣人正站在岩石边迎风练功。
三当家见他姗姗来迟,神情同往日有异,收息回剑,向他走来。
“发生什么了吗?”
大当家抬手摸一摸他鬓角,怅然道:“记得那时初到山寨,你眼角没有这些皱纹。”
三当家笑道:“二十多年了,哪能……”他一顿,“怎想起说这些?”
“我还是想回家。”
“……我一直知道。”
“那你跟我一起回家吗?”
“一起来家,当然一起回家。”三当家声音哽咽。
大当家含泪点头,看向蛇头崖上练功的人们,问道:“还余几人?”
“举寨一百零二山匪,坚持练功者不过一十二人。”
“以一当十,何如?”
“紫阳传人,自当如此。”
一句“紫阳传人”,二人皆湿了眼眶,遗失的风骨似长回体内。
大当家凄怆道:“拉扯多年,只因不愿手足相残、同门相害。事到如今,才想通早已黑白陌路,此战非兄弟残杀,而是拨乱反正。你死我活之局,早已生成。”
“师兄想如何做?山匪大半是韦家人,或许他早防范着这一天。”
“他也有害怕之物。”
“何物?”
“他想偏安一隅,怕遭正道清算,每一个名门正派,都是他心中恐惧。”
三当家目露疑惑,只见大当家负手微笑:“我欲举办一场比箭大会,赢者迎娶阿皎。”
“这怎么行?自从大嫂死后,寨中便无弓箭,唯有韦韬偷偷在练。怎能让阿皎嫁给他?”
“莲花山庄萧家人,亦从小习射。”
·
大当家摇响威武堂大铜铃,霎时漫山遍野回荡铜铃之音。
举寨上下齐聚威武堂外,闹作一团,不知有何大事传唤。
“前几日,我寨缴获大量弓箭,吾心甚悦。思来想去,如此精铸兵器,若不拿来使用,岂非暴殄天物?我决定,三日后午时正,还在此地,举办一场比箭大会,射艺精湛者赏厚银,拔得头筹者更有喜事一桩!还望兄弟们勤加练习,力争上游!”
山匪们一听,顿时劲头十足,纷纷领了弓箭,前去练习。
疤狮摸不透大当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私下找到三当家,问:“大哥此举何意?”
三当家告知:“此事我只同你讲。大哥欲借比箭之机,寻可靠人才嫁出女儿。只怕阿皎不同意,便未明说,只等夺魁者一出,才宣告这件喜事。”
“当真?当真?”
“夺魁总归不是坏事,二哥怕什么。”
“你二哥会怕?哈哈!我要跟大哥结亲家了,你瞧好吧!”
疤狮拾起地上一副弓箭,蓄力朝天一射,大笑着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