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乐队主唱,想找个地方演出。
他队里的贝斯是我初中同学。
而我当时打工的酒吧老板,刚好在找能临时顶场子的人。
我搁中间牵线搭桥,两边一联系,当天晚上我就看到了他们的表演。
他们在台上演得很激情,观众们的反应比他们更激情,两边激情对冲,竟然冲得我这种听不懂他们摇头晃脑唱什么东西的人,也激情起来。
主要还是看上主唱了。
当时厉瑄留了一头很有艺术气息的挑染狼尾,右眉眉骨和耳垂都贴了像钉一样的黑钻,酒吧的灯红酒绿在他身上一闪而过,特别有感觉。
他们在几乎要掀翻天花板的安可声中离场。
后来我找贝斯要了厉瑄微信。
厉瑄可能是看贝斯面子才加我,加完以后一句话都不说。
很酷很神秘。
但是架不住我主动且话多。
就这么聊了三个月,对话框里总算不是我一个人独角戏,慢慢他也会主动约我出去。
我喜欢男的,不代表男的也喜欢我。所以和厉瑄接触时,我只把他当朋友那么聊,没有暴露我想和他处对象的目的,以及我的性取向。
后来发现就保持这个状态也不错。
我觉得处对象很讲缘分和感觉,有些人就是更适合做朋友而非情侣。
而厉瑄就是适合做朋友的这种人。
我释然了,心无杂念地完完全全地把厉瑄当朋友。
直到厉瑄生日那天。
他请了很多人去别墅开派对,弄了花里胡哨一堆节目,一直玩到太阳落山才停。
有些不方便回家的就直接在这里住下,反正房间够多。
我被分到三楼的一个次卧,可能是这个房间比其他房间要小,所以只睡了我一个。
我白天玩得太兴奋,晚上睡觉也没睡那么稳。
我听见房间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的声音。
轻轻的脚步声挪到床边。
我感受到强烈的注视。
我猛地睁开眼。
厉瑄站在我床边,居高临下地看我。
看得我瘆得慌,感觉他这个状态像鬼上身,又想到晚上玩的笔仙游戏,我有点害怕,忍不住往被窝里躲了躲。
他像是得到什么指示似的,立刻撩开被子上床,躺在我旁边,转头看我,面无表情地问:
“不是喜欢我吗,怎么不追了?”
.
那天晚上,我和厉瑄的进度飞快。
不止确定了关系,还拉手,亲嘴,聊了一整晚,最后抱在一起睡觉。
倒是没做到最后,毕竟我俩都还没成年,亲个嘴已经很禁忌很满足了。
然而甜蜜了没多久,我俩之间“不合适”的部分渐渐浮出水面。
我这个人自由惯了,不喜欢别人管着我,也不会管别人怎么样。
厉瑄则跟我恰恰相反。
那次爬山之旅结束后,厉瑄黏我黏得更过分,莫名其妙地没有安全感。
看不到我就焦虑,疯狂地给我发消息,一不留神对话框就99+。
每条都要认真看好好回,不然就怀疑我出轨,说我不爱他。
处对象嘛,就是喜欢的双方彼此磨合,磨到不喜欢为止。
婚姻能绑住情侣,磨得不喜欢了也还能继续凑合过,同性恋散了就是散了。
所以我很珍惜这段关系,也愿意迁就他。
发个消息又不是多麻烦的事,他让我干嘛我就干嘛了。
厉瑄却不满足,变本加厉,两眼一睁就是讲怪话。
我带小弟们和魏十八出去玩,他说我开银趴搞很大。
我给红姐过生日喝多了一宿没回,他说我恋母癖缺妈。
最过分的是我连狗都不能摸,邻居家的杜宾巨帅无比,我一边摸它一边夸它机敏好看,厉瑄回家以后大发雷霆,说我不分物种地花心滥情,连狗都撩。
造物主太神奇了。
遇见厉瑄前,我没想过世界上竟然有人吃狗醋。
后来这种情况愈演愈烈,他不许我跟这个说话,不许我跟那个笑,吵起来摔东西,红着眼睛问我,是不是他们全死光了你才会老实。
我知道厉瑄有病,这些话我也都当病话听,但当时情绪顶起来是真难受真生气,我咬着牙一边哭一边揍他。
他却笑起来,抓着我的手往他脖子上按,说老婆你弄死我吧,弄死我你就可以和正常人在一起了,对不起。
现在回忆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但眼下还是诧异居多。
我推开厉瑄,上下打量他。
不止发型变化,人也变了不少。
他瘦得就剩一把骨头,脸上没什么血色,眉眼和记忆中相似,却又因为太瘦,多了几分偏执病态的意味。
他和我对视,随后被烫了似的转开眼睛,“吓到你了?”
我缓不过神。
很多问题盘旋在脑海。
想问他怎么治的病,为什么瘦成这样。
是看病的地方不给饭,还是庸医给你乱开药。
又觉得不合适。
“没有。”我收敛思绪,冲他笑笑,“你变化太大,差点没认出来。”
厉瑄眼窝深,眉骨打下一片沉沉的阴影,眼睛的光也连带着匿在这片阴影中。
他嘴唇不太明显地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又闭紧,嘴巴抿成一条固执的线。
我先前跟他说,见面以后还是朋友,这话是真心的。
不想见他也是真心的。
现在见了,当然当朋友的优先级更高。
我对着楼梯口抬了下下巴,“进屋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