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赶了整整一日的路,此时都兴奋地凑了过来。她趁机凑到郑都头的耳边低声道:“韩将军能行吗?”
“苏姑娘,你瞧好吧。阿古拉这小子这回怕是要吃些苦头喽!”
只见阿古拉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摆出草原摔跤的起手式,眼神锐利如刀:“老头儿,看招!”
话音未落,他便像头矫健的豹子般猛冲过去,双臂如铁钳般抓向韩将军的肩膀,打算趁其不备将人掀翻。
韩将军不闪不避,待他靠近时,身形微侧,如同风中的芦苇般轻巧地避开了阿古拉的冲撞。同时,他右手顺势一带,左手精准地扣住阿古拉的手腕,脚下看似随意地一勾。阿古拉只觉一股巧劲传来,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哎哟”一声,重重摔在了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这……”
阿古拉懵了。他甚至没看清韩将军是怎么动手的,就已经四脚朝天。他不服气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眼睛瞪得更大了:“不算不算!你偷袭!”
“摔跤之道,讲究的是眼疾手快,顺势而为,何来偷袭之说?”韩将军负手而立,语气平静,“罢了,让你一局,再来。”
阿古拉这次学乖了,不再一味猛冲,而是围着韩将军转圈,如同寻找破绽的猎手。他突然一个矮身,想要去抱韩将军的腿,不想却被人提前识破,轻轻一抬脚,又将他绊了个趔趄。阿古拉不甘心,连续几次进攻都被韩将军轻易化解,自己反而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还比吗?”韩将军问道,气息依旧平稳。
阿古拉看着韩将军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是对手。他闷哼一声,扭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不比了!”
韩将军笑了笑:“现在,可服气了?”
阿古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他堂堂兀罗浑的勇士,竟然连一个老头儿都摔不过,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苏玉淑走上前,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擦汗吧。韩将军可是靖北军的首领,你输给他,不丢人。”
阿古拉一把抢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依旧别别扭扭地不肯说话,但眼神里的桀骜却收敛了不少。
真是栽在这群阴险的中原人手里了。
韩将军翻身上马,对还在看热闹的士兵道:“都收拾收拾!启程了!注意军纪!”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余下的旅程倒是安静顺畅了不少。这个时节,北地的天总是黑的格外的早,还未到云州城门,暮色已将一切晕染成橘子香气,远处的城墙轮廓浸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阿古拉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皮裘,不知怎的,越往这东南方向走,这天气越是湿冷得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还不如草原上的干冷来得痛快呢。
苏玉淑已经好久没和他说过话了,他迎着韩将军的怒视,百无聊赖地凑到人身边,轻声说道:“你想不想听点好玩的。”
她警惕地瞟了他一眼:“你要说什么?”
“你就说你想不想听。想听你就求求我,嘿嘿。”阿古拉摆出一个孩童一样得意的笑脸,贱兮兮的像叼走主人鞋子的小狗。
“行,我求求你,你说吧。”
阿古拉不懂得什么是敷衍,他只知道终于有人和他说话了。
“你靠近点,别让老头儿听见。”
“怎么,你要说韩将军的坏话?”
阿古拉努努嘴:“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叫韩十三?”
“这不是他的大名吗?”苏玉淑瞪大了眼睛,她一直以为是韩将军家里孩子多才这么叫的,原来另有缘由啊。她一下子来了兴趣,“快说,我听听。”
“我就说你想听吧!”他兴奋得差点蹦起来,但很快又压下声音,“你说你以后都不管我了我就告诉你。”
“爱讲不讲,不听了。”
苏玉淑作势就要闭眼休息,可还没来得及假寐唬人,这条粘人的小狗就扑了过来:“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你听不听了!”
“行吧。”
“其实这名字在我们兀罗浑部都没有人提,因为说起来比较丢人。这两天你见到的是少族长,他阿爸,就是我们老族长,生病休息呢。我那天晚上站岗,看到韩将军偷偷去探望了。”
“这和他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在我小的时候,兀罗浑部很穷的,要靠抢一些商队才能活下去。那时候靖北军镇守北地,我们老族长……被他抓了十三次。”
“哈哈哈哈哈……十三次?”苏玉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老族长也太……”
她话没说完,就被阿古拉捂住了嘴。他紧张地朝韩将军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小声点!这事儿要是让少族长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苏玉淑好不容易止住笑,拿开他的手,眼角还带着笑意:“所以韩将军才叫韩十三?”
阿古拉点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丝忍俊不禁的神色:“可不是嘛!后来老族长就发誓,再也不跟靖北军作对了,还说韩将军是他命中的克星。再后来,靖北军帮着我们部族找到了块好水草地,两边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悄悄话,二人顺着声音看去,韩将军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两个皮猴子:“我听得见。”
苏玉淑早就没有一开始那么怕他了,她打着哈哈缩了缩脖子:“我看这地图,我们应该是快到云州地带了。”
话音未落,郑都头便在头车上大声喊道:“苏姑娘!我看见城门了——”
远处云州城的轮廓在昏暗中愈发清晰,城墙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散落的星辰。马车在城外的驿站停下,韩将军翻身下马,吩咐士兵在此乔装打扮成商户,待城门查验完毕再入城。
阿古拉跟着跳下车,活动着僵硬的腿脚,目光好奇地打量着驿站周围的景象。这里的房屋都是青砖灰瓦,与草原上的毡房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怪好闻的烟火气。
苏玉淑打好招呼,她只身千万城门楼前,果不其然遇到了眼熟的人——
“大小姐!您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