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还有……”苏玉淑昏昏沉沉的脑袋瓜此刻实在想不了那么多，她看着男人挺拔又疏离的背影，莫名生出几分气来——

“你先把水给我。”

林长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取过瓷杯，倒出早已晾好的茶水。他将温水小心地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吞咽，生怕水流太急呛着她。直到杯底见了底，他才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用指腹擦去她唇角沾着的水渍。

苏玉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偏过头，却对上他深潭般的眼眸，里面盛着的担忧与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是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方才那点莫名的气恼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你到底怎么了……”

“还想喝水吗？”林长亭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默默地又倒上一杯水。

“现在不喝了……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好不好。”苏玉淑扯住他的衣袖，还未痊愈的脸上满是疲惫，可眼睛却还是出奇的亮，“我不想你不高兴。”

“我很想你。”他依旧背对着苏玉淑，只是语气却如孤月一般落寞，“自从你从师城走的那一天我就很想你，自从知道你一个人去了北地，我就一路向北去追，一路打听你的消息，生怕你出半点差错。可你倒好，醒来第一句问的是令牌，第二句是使唤我倒水，半句都没提想不想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委屈，几分自嘲，“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先问问我好不好。”

苏玉淑的心猛地一揪，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语有多伤人。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是无用。

窗外的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窗棂发出“吱呀”的轻响，将屋内的寂静切割得支离破碎。

苏玉淑看着林长亭宽阔却透着几分孤寂的背影，只觉得喉咙里的梅子甜意都化作了酸涩，堵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换好的、干净整洁的衣服，自己身上施针的痕迹，心底那股压抑了数年的感情突然破土萌发——

苏玉淑咬紧了牙，她扯开厚重的被子，用尽仅有的力气站起身，扑到了林长亭的背上：“我很想你。我一直都很想你，抱歉……我只是很怕，我很怕一旦心里有你就会变得软弱无能，我很怕我自己变成那样子，或许是我一直在逞强，我一直在骗自己……但林长亭，我真的很想你。”

林长亭这座永远不会动摇的山，在她的面前却有了轻微的回声。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人重新塞进被子：“你才刚醒，不要命了？”

苏玉淑斩钉截铁地回握住他的手：“你更重要。”

“你的身体最重要。”他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无论何时何地，答应我，你都要记住你自己最重要。我不曾误会于你，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我为你而来，也甘之如饴。玉淑……我知道你胸中沟壑，我也知你宏图大志，我不怪你。”

“可是我的话伤害了你。”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他缓缓凑上前，苏玉淑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

“玉淑……我可以抱抱你吗？”

苏玉淑的眼眶倏地红了，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长亭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寒冷与不安。

“或许……或许你对我的感情还称不上喜欢，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苏玉淑，我很喜欢你。我明白你的心情，你从来不是笼中之鸟，我也绝不会动这样的念头。所以你不要怕，你只要尽情地闯，用力地活，剩下的一切都可以交给我。喜欢不会让人变得软弱……至少我不会。”

他深吸一口气，怀中又用力几分，“我喜欢你，所以我要做的更多。我是你的后盾，我是你永远的退路，我会用一生来证明我的誓言。所以我会更加勇往直前，我会为你驱散所有的黑暗和阴霾，但你不必躲在我的身后，我们可以一起并肩而行。苏玉淑，我们会是全天下最棒的伴侣。”

苏玉淑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所有的逞强和伪装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最真实的自己。她贪婪地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温暖，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林长亭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动作轻柔而充满怜惜。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苏玉淑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林长亭布满血丝却依旧温柔的眼睛，胸口满溢的爱意却又将二人吞没——

“林长亭，我也喜欢你……”

“大小姐！吃药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只是窗口处的更大一些。阿古拉不知为何也顺着窗户爬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陶罐：“你真的要喝这个东西吗？好难闻。”

林长亭几乎要背过气去：“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进她的房间？”

阿古拉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是她的护卫啊，这段时间我天天跟着她。怎么，你来了我就不能来了？少族长可吩咐过，我要寸步不离的。”

“他是兀罗浑部的勇士，今后会承担起联络北地的任务。”苏玉淑连忙拽住林长亭握紧了的手，“阿古拉，你把药放下，我一会儿自己喝就好了。到了东梁要更懂规矩，我房间里有人的时候不通传是不能进来的。”

“哦。知道了。”阿古拉扁扁嘴，“那你记得吃药，苦的话和我说，我带了奶皮子，好吃的。”

“好好好，你……”

“哎哟！”

话音未落，阿古拉的身影便如残影般飞了出去。

鸩紧跟着从窗口翻身而来，只一个飞踹就让人瞬间镶进了地板里——

“少爷，大小姐，饭热好了。我又加了些清淡的菜，趁热吃。”她紧接着瞟了一眼横在地上七荤八素的阿古拉，“属下看护不力，今后绝不会让人打扰。”

说罢，她不由分说地薅起阿古拉的后脖领，硬生生地将人拖了出去。

还不忘顺手带上了门。

苏玉淑眨巴着眼睛：“林长亭……咱们这间客栈……是没有楼梯吗？”

他不禁哑然，少女的问话却又不讲理地把他逗笑。林长亭举起温热的托盘，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苏大小姐，先吃饭、再吃药，不然可没有力气回京城去斗那牛鬼蛇神了。”

苏玉淑红了脸，她此刻可没有心情吃东西。

刚才那句轻声的呢喃……不知林长亭究竟听清了没有。她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仿佛方才那句表白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一定要确定林长亭听到，她要他明白她的心意——

“我听见了哦。”

“什么？”

林长亭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又吹。他的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丝毫不去顾忌少女正通红着的脸颊，他不由分说地将勺子递到她的唇边：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回京城。不管对手是谁，我都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