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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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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林长亭的那封信如此管用,也难怪他平日对玉海亭的事情是如此上心。苏玉淑不由得在内心叹了口气,原以为钱知事是名难得的好官,却不想是因着这层关系自己才被如此优待。

林长亭在桌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轻声道:“钱知事是我亲舅舅,但他没有因私偏袒过玉海亭半分。那些公凭都是加盖了官印的,更何况玉海亭能拿下北地的商路,靠的是你自己的眼光和魄力,换作旁人,便是有再多门路也未必能成。”

见苏玉淑不语,他索性看向钱知事:“舅舅,您说是不是?”

钱知事放下手中的茶杯,笑得坦然而慈祥:“长亭说得没错。这孩子一向公私分明,他打小就不喜欢靠着旁人的荫庇行事,苏小姐,您可千万别冤枉了他!长亭可是跟我百般嘱咐,耳提面命,要是你误会于他,只怕他心里……唉……”

未说完的话被钱知事生生吞了回去,只余一声空叹。

“会……会怎么样?”苏玉淑小心翼翼地看向林长亭,可他却也是一脸疑问,不知所云。她只得将目光转回到钱知事身上,这位年近四旬、身宽体胖的大人却依旧只是重重摇头,满面哀伤。

“您别卖关子了……他会怎么样啊?”

苏玉淑的声音里夹了些急切,可钱知事却饶有兴味地唤过小倌儿,吩咐了传菜——

“有什么事,都得用过饭再说!长亭这孩子,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有些公务便忙得不顾身体,我瞧着苏小姐也是一心扑在事业上的,今天你们两个说什么也要好好吃顿饭才行!”

华春楼的小倌儿手脚倒是麻利,不多时便将几道菜端了上来。清蒸鲈鱼莹白细嫩,汤汁清亮;红烧肘子色泽红亮,肥瘦相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两盘翠绿的时蔬,清爽可口,搭配得恰到好处。

“这是爷您吩咐的甜汤和奶果子,且放在夫人这边了,若有别的吩咐您只管唤我——”

夫人!夫人?

苏玉淑狠狠地剜了那小倌儿一眼,自己明明还梳着少女的发髻,怎得就被唤作夫人了?未等她发作,林长亭便出声解释:“她是我的心上人,我们尚未婚配,休要胡乱称呼。”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可眼神却比窗外的寒霜还要冷上几分。

小倌儿脸上堆满的笑当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赶忙跪倒在地,连连道歉:“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子和姑娘恕罪!”

有钱知事在场,苏玉淑也不好发作。她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林长亭便也就此作罢。

小倌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雅间内一时只剩下三人。钱知事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最终落在苏玉淑身上。

他爽朗笑道:“莫要因为一点小事动气,吃饭要紧。这奶果子是华春楼冬日里的新菜,需得提前定下才能吃得到呢。我这外甥平日虽忙,可对苏小姐却是上心,真不知道提前了多少天定呢。可见他对苏小姐用心……”

“舅舅。”林长亭强硬地向他碟中夹了一块鱼肉,“吃菜。您再说下去,她怕是一口都吃不下了。更何况……用不用心这种事,不必挂在嘴上。”

苏玉淑闻言,偷偷抬眼去看林长亭,只见他正低头专注地用银筷挑着鱼刺,侧脸线条柔和,耳根那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却比刚才更深了些。

她偷偷低下头,试图藏起自己刚刚的一抹动心。

他这样护着自己,可她苏玉淑也绝非那心安理得地享受庇护之人。她夹起一块小巧玲珑的奶果子,轻轻放入林长亭面前的青瓷碟:“我……我想和你一起吃。”

林长亭手上动作一顿,他的脸颊上又是泛起一抹微微的红。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低下头去,耳根却都悄悄红透了。钱知事在一旁看得乐呵,端着茶杯掩唇轻笑,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慈爱。这顿饭吃得虽有些小插曲,却也温馨和睦,窗外的寒风似乎也被这屋内的暖意隔绝在外,只剩下满室的饭菜香与悄然而生的脉脉温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酒足饭饱后纷纷向后瘫坐在雕花梨木椅上,捧起面前的热茶浅呷着。

眼瞧着钱知事又要开口揶揄二人,苏玉淑当即坐直了身子,先发制人:“钱知事,今日难得相聚,张固又刚刚伏法,我们不如商讨一下日后事宜,有备无患才是。”

“苏小姐所言甚是……”钱知事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了正衣襟道,“张固伏法只是第一步,他背后牵扯的私盐网络盘根错节,京畿周边的盐引核查还需仔细推进。大理寺审问历来迅速,大约用不了几日,张固的家底就会被查个水落石出。”

“只怕没那么简单。”林长亭摇了摇头,“张固掌握着贾骐大量的把柄,在私盐一案中扮演着什么角色,至今还犹未可知。只怕是贾骐那边没那么容易松口,到时候若是争抢起来……我们这边未必有十足的胜算。”

“更别提你那个老谋深算的姐姐,我每每看着她的眼睛,浑身上下都直发毛,哼!”

看着钱知事愤愤的样子,苏玉淑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姐姐?林长亭……你有姐姐吗?你姐姐是谁?”

“咳咳……”林长亭的脸上少有地出现了一丝慌张,他猛地咳嗽两声,眼神闪烁着避开苏玉淑的追问,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没什么,只是一个……一个远房表姐罢了,性情有些……嗯,孤僻,她大约是贾骐那边的人,舅舅与她素来不睦而已。”

他含糊其辞,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钱知事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林长亭用眼神狠狠制止了。那眼神里写满了警告,饶他是长辈,也吓得不敢再多嘴半分。

可苏玉淑是何等聪慧之人,又岂能被轻易蒙蔽。只是林长亭神色不悦,她便也不再追问,眼下私盐案正是关键时候,二人又情好如蜜,她不想因为这些旁枝末节的事情扰乱心神,更不想因此与林长亭生出嫌隙。

她端起茶杯,摩挲着温润的釉面,巧妙地岔开了话题:“张固既已落网,对我们而言都是好事一桩。他就如同那地底的盘根错节的老树根,虽已被斩断,却不知还有多少须蔓深埋土中,与其他的根系纠缠不清。贾骐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绝不会坐以待毙。

张固一旦失去利用价值,甚至可能成为他急于撇清关系的弃子。我们必须赶在贾骐动手之前,从张固口中撬出更多东西,尤其是那些直接指向贾骐的证据。否则,一旦张固反水,或是被贾骐暗中灭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只是在大理寺和刑部抄家之前,我们除了他贪墨渎职的证据之外,没有其他证据能定他的罪。”

苏玉淑狡黠一笑,正对上林长亭那忧虑的目光——

“谁说没有?那瑞发号的账本……可是沉重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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