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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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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地气好,今年冷得又早,这梅花用上好的犀木烘干再研磨成粉,不管是入妆品还是做香盐,都能是味好香料呢!”

见她如此热情,鸩也不忍扫兴。虽说她对这些一窍不通,可还是顺从地凑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抽动鼻子,那花粉的香气便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气息清雅冷冽,带着冬日特有的洁净,竟让她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微微舒缓下来。

鸩不自主地揉了揉鼻子,老实说道:“很香……好闻。”

“是吧!”苏玉淑得意地扬起下巴,像是得到了夸奖的小狗,“我打算用这个和之前窖藏的茉莉花露调和,再配上些安神的药材,看看能不能做出一种既清冽又温柔的味道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旁边一个小巧的玉瓷碗,用银匙舀了一点透明的茉莉清露进去,又小心翼翼地加入少许梅花粉,用银匙轻轻搅动着。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落进来,在苏玉淑专注的侧脸上铺展开来,为她本就白皙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柔和而温暖的光晕。她微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神情既认真又充满期待,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与眼前的香料对话。

鸩静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苏玉淑。尽管她对调香制香一窍不通,却能从对方每一个细致的动作、每一次凝神思索的表情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对美好的执着与热忱。这种近乎虔诚的投入,让她也不由得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专注与宁静。

“鸩……要不还是不要去了。我再想想办法,兴许宁逸王和茵茹那里能有些什么线索。”苏玉淑没有抬头,她依旧认真地进行着手中的活计,可她的语气却充满迟疑,“我实在是不想让你去冒这个险。我……我不想你出事。”

“我答应的事,就不会反悔。”鸩的语气轻得像飘忽的雪“这些事,我轻车熟路。大小姐不必替我担心,少爷养着我们,我们也自当以命相报还。”

苏玉淑手腕忽而一顿,指尖力道失控,不慎压飞了桌上那只盛满干花的藤编篮子。霎时间各色花瓣纷扬四散,如蝶翼般轻盈飘落。

鸩赶忙上前一步伸手去接,却只捞到几片轻飘飘的碎瓣。

苏玉淑看着满地狼藉,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鸩,声音夹杂着颤抖的愠怒:“我只想你们都好好的,林长亭定然也是如此。没有人生来就应当是工具,你们会哭、会笑,会疼会难过……

还说什么以命相报,我们早就是过了命的朋友了,不是吗?”

“大小姐……”鸩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我只能是少爷……和您的属下,我们有着云泥之别,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大小姐,您先忙吧,属下告退。”

鸩说完,便微微躬身,转身快步离开了制香房,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她一般。她的脚步急促,衣袂带起的风钻入身体,刺骨的冷。

苏玉淑僵在原地,背对着门口没有回头。鸩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一道宛若天堑正横亘在二人之间,那是名为身份的鸿沟。

她原以为,二人同为女子又志趣相投,定能义结金兰,椒花颂声。

可那些散落一地的花瓣,同纷乱而无助的心情一样,曾有多绚烂,现在就有多狼狈。

她缓缓蹲下身,一片片捡拾着地上的花瓣,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坚持。寒意顺着指尖的皮肤一路蔓延,知道彻底冻结她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怅惘。

制香师傅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怔,却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帮她收拾着满地狼藉。

“您先去前面忙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大小姐,您多保重……”

随着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很快归于安静,只有灶台上的甑冒着泡,发出些“汩汩”的声响。

苏玉淑缓缓站起身来,然而眼前却倏然蒙上一层黑雾,令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她慌忙稳住身体,伸手扶住身旁的桌角,却在不经意间碰到了那束插在瓷瓶中的梅花干枝。

粗粝的树杈摩擦着她的手心,细微而清晰的刺痛反倒令她清醒了不少。

她总以为自己只要做得足够多、足够勇敢,那么像鸩和茵茹这样的女子就会同她一样,渐渐挣脱枷锁,成为扭转这片不公命运之人。然而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那身份之别的观念早已如烙印般刻在她们身上千年之久,哪里是单凭她一腔热血就能轻易抹去的?

她只觉得自己闯得头破血流,可这还远远不够。千百年来的桎梏,她不承认,也不想顺从。她只身闯荡北地归来之后,感悟到的便只有一件事——

未到青云终是客,既凌绝顶始为仙。

纷杂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没头没脑地涌进她的脑海,层层叠叠的忧虑与回忆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完全淹没。苏玉淑只觉得头脑中一片杂乱无章,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碰撞,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只有让这双手动起来,专注于眼前的动作,她才能不滞涩于迷茫,暂时摆脱内心的煎熬。

她重新拿起那只温润的玉瓷碗,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碗壁时,心神稍微安定了几分。她将散落的梅花粉小心翼翼地归拢到碗中央,又取来澄澈的茉莉清露,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苏玉淑转身走到存放着香料的柜子前,望着密密麻麻的格子,各种药材和香料的标签令人眼花缭乱,这庞大的选择令她感到一阵窒息,仿佛所有的出路都被这些格栅封锁。

她几乎是本能地爬上架子,踮起脚尖在层层格架间搜寻,怀中不自觉地抱满了一味味香料,沉甸甸的重量反而让她感到些许踏实。鸩苏玉淑发了狠地研磨着,手中的磨碾几乎快要冒出火光,银匙在玉瓷碗中飞速搅动,尖锐的摩擦声不断剐蹭着她的耳膜,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碾碎在这方寸之间。

她的动作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每一次发力都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愤怒与无力都彻底摧毁。

汗水早已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日里总是笑盈盈的眉眼此刻也染上了几分执拗的红。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余晖透过窗棂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散落一地的花瓣与香料粉末上,更添了几分孤绝的意味。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磨了多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直到手腕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直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到难以名状的香气,她才缓缓停下动作。

碗中只有一团颜色暗沉、质地粗糙的混合物,她失败了。

苏玉淑原本想要倒掉它,却在倾倒的最后一刻停住了手。她怔怔地望着那件失败品,在那团扭曲的形状和焦糊味儿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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