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他什么?”她莫名地挠挠头,“难不成他祖籍并非京中?你们要走吗?”
“不。”鸩答得斩钉截铁,“少爷每年都是自己过,今年我会求他与你一同守岁。”
“这……”苏玉淑不禁哑然,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心底却蓦地浮现出林长亭那独守空房、落寞又伤感的背影——
“求!我和你一起求!今年就一起过!谁都不能少!”
“阿嚏——”
林长亭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周围的士兵们忍不住瞟了他一眼,他赶忙揉了揉鼻子,假装无事发生。
“少爷……是否近来公务繁忙,身体抱恙?”叶荣关切地上前一步,用身体隔绝了众人的视线,“要不要找个郎中过来看看?”
“无妨。”他低咳了两声,隐隐笑道,“许是有谁想我了,也说不准。”
“那我们快些处理完,若是时辰不算太晚,或许赶得及到玉海亭看看。”
林长亭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们已经在制勘院的门前对峙了将近半个时辰了。林长亭带着大理寺的人马和借来的禁军气势汹汹地堵在制勘院的门前,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将那死囚接走。
冯凭提刀伫立院中,今日只有他和几个当值的心腹留守,其余缇骑碰巧悉数出动,不成想这个时候却被林长亭杀上门来。这个浑不吝的东西,明明数日前刚被陛下斥责,今日却如此兴师动众地上门要人,可见其心中早有定计。
冯凭面色十分难看,刀刃在暮色中泛着寒光:“林大人,制勘院乃陛下亲设,我们办案向来独立,你这般带着人马围堵院门,是想藐视皇威吗?”
呵,又是这一套。
林长亭心中冷哼,面上却依旧笑得温和:“冯大人,您这是哪里的话。和大人上次行事一样,在下这次也是特意请了圣上的旨意才来您这制勘院的。
这张老三可是犯下京中数桩杀人案的恶徒,其罪证确凿,早已由大理寺审定,如今只待秋后问斩。只因这张老三曾是制勘院的眼线,制勘院便将人扣在院里两年之久,难不成……是怕他吐露什么不该说的?”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我忘了……冯大人是国之柱石,应该不会做此等糊涂事吧?”
冯凭脸色铁青,林长亭这话说得极毒,只是眼下他实在是没有与他口舌之争的心思——
这天杀的张老三,早不死晚不死,偏偏今日午后暴毙于牢中!他还未来得及上报便被人堵了个正正好好,现在就算是他想交人,也是交不出了。
冯凭紧握着刀柄,嘴角微微抽搐着,额角青筋隐现。他死死盯着林长亭,试图从对方那温和的笑容中找出一丝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林大人说笑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有些沙哑,“张老三确是我制勘院旧人,虽犯下重罪,但有些陈年旧案需他对质,是以暂留院中。至于人嘛……
且待过了年节再行移交便是。你我皆为朝中同僚,这腊月将至,又逢上太后寿辰,谁都不愿意触这霉头不是?”
林长亭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屑:“冯大人此言差矣。律法面前,岂有因年节寿辰便停滞之理?张老三罪大恶极,多在人世一日,便是对死者的不公,对律法的亵渎。
再者,太后仁慈,若知晓此事,定也不愿因一己寿辰而让凶徒苟活。冯大人执意阻拦,莫非……这张老三,在制勘院的眼里比朝廷律法、比天下公道还要重要?”
冯凭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林长亭这是要报上次的仇,今日定是铁了心要今日带人。可张老三已死,他如何交得出?制勘院虽是先皇设立,权柄甚高,可先皇也有令,制勘院不得擅自行刑取人性命。
一旦承认人已暴毙,那便是违了先皇遗令。人是在他手上出的事儿,那可是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抄家灭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一改之前的桀骜,堆满了讨好的笑:“林大人,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张老三是我制勘院先拿的人,要移交也需得按规矩来,容我向院首大人请示一番。只是大人他……”
林长亭可不吃他这一套拖延之法,他冷笑一声摆了摆手,士兵当即为他列出一条路来。他步履从容,燕灰色的大氅随着他的身体起伏成远山般的弧线。
他分明什么话都没有说,可一双眼睛却像将世间的恶言恶语说了个尽。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睥睨。
“冯大人,我再说最后一遍。奉旨拿人,耽误了时辰,你我都担待不起。要么,现在开门,让我带走张老三。要么……我现在就上奏圣上,说制勘院抗旨不遵,意图包庇重犯。你自己选。”
冯凭此刻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瞧林长亭这架势,他今天是非要拿人不可。就在他踌躇之际,一名新到制勘院的缇骑却凑到他耳边低语道:“大人,这人死了又不怪您,天塌了自有院首在上面顶着。
现在您和这林御史对峙,非但落不到一丁点儿好处,反而会惹一身骚。依我看……您不如就全盘托出,将那张老三的尸体交出去,剩下的,他们自到圣上面前狗咬狗去。”
冯凭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脸生的小子,眉头紧皱:“你是谁?何出此计啊?”
“回大人,小人乃是从吏部平调到制勘院的。虽然这案子上的事情我不太懂,可官场上的弯弯绕绕那我可是一清二楚。大人,好汉不吃眼前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咱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来硬的啊,陛下那里可是说不过去!”
看这人言语笃定,冯凭心中一动。
此人所言甚是有理,林长亭今日突然发难,明显是有备而来,自己若是这时候与他针锋相对……若是他一朝得势,岂能还有自己的好日子过?
一想到自己的仕途,冯凭冷哼一声收起了刀:“林大人,今日我便破例让你进一进这制勘院。只是张老三这人你能带走,至于他喘气儿……我可保证不了了!”
林长亭闻言一笑,他大手一挥,身后的禁军当即鱼贯而入——
“多谢冯大人。我只管提人,其他的……自有圣上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