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开市！大家都要卖点力气！千万别被别家比过去了！”
“是！”
伙计们喊得震天响，将睡梦中的苏玉鸿也吼了起来。按照东梁的习俗，这一日是“谷日”，大多数商铺都会选定在正月初八这一天开市，取个“五谷丰登，金玉满堂”的好兆头。
苏玉淑站得高高的，指挥着伙计们将香盐摆放到货架上。这一批海盐品质极好，又经过一个冬天香料的催化，才刚刚取出，香气便已飘了满街，引得无数行人纷纷驻足。
“大小姐，货品已经都清点过了，除去库存，今日共有香盐三百斤可供售卖。”王衔山取过账本，上面的每一笔都记得清楚，“太后寿辰上所用的香盐摆件，也摆在店中最显眼的位置了。”
“还不够。”苏玉淑狡黠一笑，“去，给我寻块木板来，再去买几个锣。”
王衔山眉头微皱，他虽不解，却老老实实地出门去买。不多时，她要的东西便出现在玉海亭中。苏玉淑取过店中最粗的一杆狼毫，饱蘸金墨，洋洋洒洒地写下几个大字：
“皇室专用”
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她让人将木板竖在店门最显眼的位置，紧接着命伙计们人手一个锣，对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哐哐哐”地敲了起来，声音震得整条街都嗡嗡作响——
“走过路过的父老乡亲，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咱们玉海亭的香盐，可是得了太后赏识的好东西！一年之计在于春，给家中居室换个香气，博个好彩头！
这一年定是盆满钵满，如日中天！”
“列位都让一让——”
石竹和绿萝高声叫着，随后便捂着耳朵，笑着跑到一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顿时响彻云霄，火红的纸屑飞了满天，硝烟和火光映得玉海亭更加喜庆，开市的氛围在这一刻被推向了高潮，整条街的人都循声赶来，将玉海亭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哪里来的鞭炮呀？”苏玉淑缩着脖子捂着耳朵，大声问道，“店里应该没有了才对呀！”
“是大——少——爷——”绿萝同样扯着嗓子，“他说——得来点鞭炮——去去晦气——”
“是——挺晦气的——”她撇撇嘴，“赚钱——要紧——”
“你要是不——爱——钱——那你还是我——妹妹——吗！”
苏玉鸿捂着耳朵站到了众人旁边，他笑得灿烂，只是眼眶还挂着一抹青紫。苏玉淑忍不住上手去摸，却被他用力拍开：“疼！”
“你——怎么弄的？”
“昨天——撞门上了！！！”
鞭炮声戛然而止，苏玉鸿瞬间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大家的目光越过硝烟，齐刷刷地看向这位撞了门的苏家少爷。
他四下看看，霎时间红了脸，索性轻咳两声：“各位贵客，都来看看……苏……玉海亭的货物，都是上上佳品……”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根却越来越红，活脱脱一个羞赧的黄花小公子。
苏玉淑看着他这副窘迫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宛若云开月明。
她眉眼间重新染上了往日的鲜活灵动，身旁众人心中积压许久的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苏玉淑拉过王衔山的胳膊，低声嘱咐道：“衔山，这可是我哥到京后玉海亭头一天开张，你可千万盯住了，不能让他看扁了。”
王衔山先是一怔，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玉手上，心头不由得泛起波澜。可望向自己的那双眼眸，是那样的要强而炽热，他终究还是硬生生压下了那一点暧昧的悸动。
玉海亭是大小姐一手兴办的，他决不能让大小姐再失去这安身立命之地。
“我会的。”王衔山声音温柔，他第一次壮着胆子，将她的手轻轻握住，又很快放开，“大小姐尽管放心就是。”
“有你在，我没什么好不放心的。”苏玉淑粲然一笑，“那我去看一下金匠师傅，这里就交给你啦！”
“好。”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很轻，尽管面前就是人山人海，可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追随着她的身影。
苏玉淑走到货架旁，将不小心被碰歪的香盐摆正。她又和金匠师傅说了些什么，看起来好像很满意的样子。最后她回到了柜台中，拨弄起了算盘，时而皱皱眉头，时而笑笑。
他的大小姐好像还和从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苏玉淑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起头来，对着衔山甜甜一笑。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可他的世界却在一瞬间变得很嘈杂。不断靠近的人声、穿堂而过的风声，甚至夹杂着未知的嗡鸣声一股脑地吞没了他，却又在下一秒彻底地安静下来。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愈发清晰。
王衔山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答案。他要保护她，他再也不愿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要让这抹笑，永远留在大小姐的脸上——
“你在看什么？”
苏玉鸿冷不丁地绕到他的身后，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王掌柜，你……”
“我……我在看店中是否还缺些什么。”他迅速低下头，可脸上还是不自觉地擦上一抹红，“大少爷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不过……玉淑这丫头，我最了解。眼下她没有那个心思，在她彻底好起来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接近她的。林长亭是如此，你也一样。”
苏玉鸿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极冷，每一句话都像是威胁。
可王衔山只是笑笑，温和地点了点头：“大少爷的苦心，我自然明白。我虽然心悦大小姐，可也清楚这个时候绝不能再伤她的心。您放心……我……我比谁都不愿见她难过。”
他早已习惯了默默守护着她，只要她能欢喜顺心，平安顺遂，于他而言便已足够。哪怕她的目光，从来都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他宁可撕扯自己的心，也不愿她有一丁点儿的为难。
苏玉鸿见他说得这般恳切认真，也不忍心再多说什么，只伸手拍了拍王衔山的肩膀，便转身走到一旁招呼客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