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淑抬手狠狠拍了下他的后背:“谁要真给你了!这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只有这样……她们才会真信我已经没了东山再起的心气,彻底放下京城的一切了。
等我从北地回来,你可得连本带利把玉海亭还给我,休想占你妹妹半分便宜!”
“我才不会呢……”苏玉鸿吃痛地扁扁嘴,“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早点回来……”
“哥你放心,北上的路我早有安排。我和林长亭早已假装决裂,只靠书信互通消息,这次北上我只带护卫鸩一人随行,人多反而惹眼,这样反倒能省去不少麻烦。
等我查清漕运终点,还有松平这两城的疑云就回来,相信我。”
“不是不信你……”他低声嘟囔着,“一定要尽早回来,千万不能过了立夏……”
“这还有整整半年呢,哪里要去那么久啊!”苏玉淑摆了摆手,只当这话是玩笑,可没一会儿,她脸上的笑容就慢慢凝住了,“不对,哥,你有事瞒着我。”
苏玉鸿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他猛地转身走到一旁,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货架来。
“哪能啊,我能瞒你什么事儿,不过就是随口说说罢了。”他背对着苏玉淑,声音隐隐透着几分不自然,手上翻弄货物的动作也愈发慌乱,差点碰掉货架最顶端那只香料瓶。
苏玉淑快步上前扶住瓷瓶,绕到他面前抬眼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执拗。
她一言不发,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兄长,那探究好奇的视线几乎要把人整个人都看透似的。
他被盯得浑身发毛,慌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又转去假模假式地翻看起来账本——
“哥,账本拿倒了。”
“哦哦。”
苏玉淑“啪”地一下把账本拍在桌上,俯身上前,几乎凑到他鼻尖,一字一句地质问道:“苏玉鸿……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没有……”
“我写信告诉娘,说你欺负我。”
“哎别别别……”苏玉鸿当即泄了劲,一副投降的模样,他左右扫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敢嚅嗫着开口,“我……我要……”
“你要干嘛?”
“我要提……”
苏玉淑急得脚都要跺起火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提亲!”
“提亲啊,不就是这么点儿事吗,你早……”苏玉淑话刚说一半,才猛地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
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也不自觉张得老大,几乎能塞进一整个鸡蛋——
“你要提亲?和谁?哥,你说真的?啊?”
苏玉鸿的耳朵尖都红透了,梗着脖子挠了挠头,声音比刚才压得更低:“你认识的……”
“我认识?”苏玉淑绞尽脑汁把师城城里的各家小姐捋了一遍,“是谁啊……高家二小姐?还是李家的那个孙女?
不对啊,她比我还小三岁呢……哥,你不会是看上通判家的大小姐,攀上这门亲了吧……”
“都不对……”苏玉鸿把脑袋埋得更低了,“我本来没打算瞒你,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到底是谁啊!哥你快说吧,急死我了!”她急得像只够不着桃子的小猴,抓耳挠腮地在屋里来回走,“哥,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啊,到底是哪家姑娘啊……”
“这个人……和你……也是最近才熟络起来的……”
苏玉淑猛地一下睁圆了眼睛,那个熟稔的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杜蕊琴?是蕊琴姐对不对?”
这次苏玉鸿没有再否认,只重重地点了点头,脸涨得通红,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他揉了揉发胀的脸颊,话语里不知不觉浸出几分甜蜜:
“杜老爷去世后,你又来了京城,杜家如今只剩她们母女二人苦苦支撑。我见她们实在辛苦,能帮便帮,一来二去……就,就……”
“你就盯上人家姑娘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苏玉鸿冷哼一声,往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唇角,此刻不自觉地高高扬起,像一株追着日光开的向日葵,“杜小姐她……她心性坚定,又聪慧通透,哪怕家道中落,也从来没有低过头。
我……我就是佩服她这份性子,也想护着她们母女,往后不用再过得这么辛苦了。”
他的眼里,亮着藏不住的光。
不知怎的,苏玉淑忽然又想起了林长亭——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想起这个人了。
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眼里也曾盛着被点亮的满天星辰。只是……
她再也没法坠入那片星河了。
“哥。”苏玉淑拍了拍他的肩头,“我一定会按时回来,到时候你一定要备上最厚重的聘礼,千万不能慢待了蕊琴姐姐。得空我陪你一起回师城,我们一家人同去,才更显得郑重。”
“好,好。”苏玉鸿笑着回握住她的肩,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笑意猛地凝在了唇角。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肩头看似单薄,却扛起了所有人的命运。她就像江河里漂泊的一叶扁舟,凭着一份坚定勇敢,始终笔直地朝前驶去——
“玉淑,我们都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