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都别磨蹭!”
“再敢偷懒,我打断你们的腿!”
“你们几个快点儿!少在那儿装死,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恶毒的咒骂声不绝于耳,苏玉淑低着头跟在女工队伍里,眉头紧紧皱起,却不敢抬头。她生怕被人看见自己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睛,反倒给姐妹们招来更多祸患。
在前往中央矿区的路上,白姐就已经把这里的情况大致跟她说了一遍。
这处矿区是整个矿场里规模最大、守卫也最森严的一处。管事也姓钟,生着一副三角眼,满脸横肉,就是个无赖,平日里女工们都不愿来这儿送饭打杂,就怕被他占了便宜。
“你他妈没长眼啊!破落户、腌臜货,就挖这么点矿石上来,还想吃饭!吃个屁!给我把人拖下去,把那些没人要的碎矿都塞他嘴里!你们都看好了,这就是偷奸耍滑的下场!”
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求饶声从矿底传了上来,没过多久,这声音就渐渐弱成了微弱的呜咽,直到山风卷走最后一点声响,世界才重归寂静。
虽说在矿场里,草菅人命早已是常态,苏玉淑也早已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中央矿区的残忍程度还是远超她的想象。
那哀嚎声一遍遍撕扯着她的耳膜,可她却根本无力伸出援手。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眼前消逝,而她,只能做个沉默的旁观者。
那发号施令的管事翘着一条腿,斜倚在一块巨石上,衣服上用粗糙的金线绣着一只说不清是什么的神兽,刺目的金色混在一片灰蒙蒙里,只让人觉得作呕。
想来这个人……就是那个姓钟的。
鸩不着痕迹地往她身边靠了靠,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示意她沉住气。苏玉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哨塔建在高处,每三百步就有一名手提长刀的守卫来回巡逻,矿洞口堆着半人高的巨石,只留了仅供两人并行的入口,外头还拴着两条吐着舌头的恶犬,果然戒备得比别处严密数倍。
鸩的眼睛一刻也没有闲着,她在心中默默打着拍子,暗暗记下守卫巡逻往返的时间。只要掌握了这些信息,她们这些暗卫就能杀人于无形,只需一刀——
就能把这些恶鬼送回他们该去的地方。
女工们刚把粥桶放在地上,一声炸雷般的呵斥冷不丁从身后传来:“都愣着干什么!送个饭也磨磨蹭蹭!”
钟管事斜着眼扫过来,目光在女工们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玉淑脸上。他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直勾勾盯着她挪不开眼:“哟,这儿什么时候来的新丫头?长得还挺周正。”
说着,他就晃着肚子站起身,腆着大肚子颤巍巍爬下来,伸手就要往苏玉淑脸上摸。苏玉淑喉头一紧,这副肥猪似的模样倒让她想起了贾骐。
她刚要侧身躲开,白姐已经抢着往前一步,笑着把装着粗麦饼的筐子往钟管事怀里一塞:
“钟老爷!您说笑了,这姑娘是我远房表妹,头一回来这边送饭,没见过世面,胆子小得很,您可别吓着她。快,快给钟老爷赔个不是。”
苏玉淑顺着白姐的话低下头,攥着衣角往她身后缩了缩。钟管事的手落了空,不爽地啧了一声,他顺手把麦饼筐推给身边的小喽啰,眼睛却还是黏在苏玉淑身上:
“远房表妹?那正好,留在这里给我当个贴身使唤的丫鬟,不比在这儿挖煤送饭强?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了她的!”
“钟老爷!我这妹子已经婚配了!”白姐急得把人往后一扯,不顾阻拦隔在两人中间,“她相公可是许捕头家的,您要是和官府的人结下梁子,后面可就没法收拾了!”
听见“官府”二字,老东西的神色才稍稍收敛了些。他不情不愿地又把苏玉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才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愤愤道:
“不值钱的丫头片子,谁他妈稀罕!滚!去干活儿!动作慢一点,老子把你剁碎了丢去喂狗!呸!”
苏玉淑顺从地跟着白姐退到一旁。她面上谨慎恭顺,可心底的愤怒却丝毫未减。她能感觉到钟管事那黏腻的视线还如影随形地在自己背上扫来扫去,像无数令人作呕的蛆虫正啃噬着她的衣衫。
鸩不动声色地侧过半个身子,隔开了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她用指尖悄悄碰了碰苏玉淑的手背,又安抚似的笑了笑。
可苏玉淑却望着她的脸怔住了。
鸩的笑……那哪里算得上是笑。她的嘴角向上勾起,下唇却死死向内抿着。眉眼弯弯,看似与平日里别无二致,一双瞳孔却死水一般黯淡无光,整张脸仿佛是被捏成微笑模样的泥塑娃娃——
苏玉淑从未见过鸩露出这种神情。她莫名想到了丹罽,那是一种属于杀手的笑,伴着笑靥一同绽放的,还有危险的讯号。
还好……鸩是自己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直到钟管事骂骂咧咧地走远,白姐才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扯着苏玉淑往粥棚走去:
“还好刚才我拦得快,这老鬼手上已经糟蹋了好几个姑娘了。前两个月有个姑娘不肯从他,直接被他扔进矿洞里活埋了,连尸首都没捞出来。
这老不死的真是越来越过分,等你们的人来了,一定要狠狠地收拾他。”
“放心。”鸩低垂着眼睛,发丝遮蔽之下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一个都跑不了。”
“白姐,咱们先干活儿吧。”苏玉淑拽了拽鸩的袖口,“我想先看看这里大概有多少人,这对我们很重要。”
“没问题,你们先摆粥桶,我去吆喝人开饭。”
白姐攥着围裙角高声吆喝起来。干了一上午活的矿工们拖着疲惫的身子,陆陆续续从矿洞里走出来,黑压压地挤满了粥棚前不大的空地。
苏玉淑低着头往陶碗里盛粥,眼睛却不住地往四周扫。白姐果真所言非虚,中央矿场光是矿工人数就比先前那处矿口多出三倍不止。
排队的矿工们状态也更差,有些人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只能佝偻着捧着碗。更有甚者,眼睛都已经泛起了淡淡的蓝,若是赶上大晴天,只怕视力都要失去大半。
此处的守卫也甚是森严。除了岗哨更加密集,守卫看上去也比其他地方更强壮干练些。鸩大致扫了一圈,这里的士兵大多正值壮年,极少有陈大哥那样的中年人。
武器也都为精钢铸成,长刀长枪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个盾甲士兵把守着重要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