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白姐所说,中央矿区共有四处矿工出口,而今天她们只来了其中一处。照此推断,整个中央矿区的守卫绝不下五百人,算上整个矿场,只怕已有一个中型兵营的规模。
苏玉淑留意着矿工们的动静,鸩则着力记录防御部署。二人分工默契,不过半个时辰,就已将中央矿区的布防情况和人员数量摸了个七七八八。
“怎么样?”半晌,张姐突然压低声音凑过来,“我这里的饭快发完了。”
二妹紧跟着点头:“我这里也是。”
“好了,咱们正常收工就行,别让人看出来。”
众人相互递了个眼色,女工们立刻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手上的动作却都轻快了许多。
自由的日子就在眼前,只要再忍耐些时日……
只要再忍耐些时日。
矿工们很快吃完了那些稀汤寡水,陆陆续续地把碗送了回来。女工们收拾好空粥桶,正准备往回走,天上却突然滚过一阵闷雷。
轰隆——
巨大的声响在山谷中回荡不绝,苏玉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从未听过这样响的雷声,像是要把整座山都劈开似的。
顷刻之间,铅灰色的乌云迅速从天边涌来,没一会儿就遮蔽了山头。山风卷着砂砾狠狠打在人脸上,疼得人睁不开眼。
“下矿!下矿!”
“都别在这儿站着!下矿!”
“快走!不想被雷劈死就快走!”
守卫们突然暴起,要知道在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天,站在山上可是最危险不过的事。
矿工们纷纷被驱赶着往矿洞里挤,本就狭窄的入口堵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叫骂声、催促声混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快走!这是暴雨要来了!松州每逢开春,总会有几场大雨,我们快走!”
白姐的声音压得极低,满是焦急,“这破山每年雷雨天都要塌几回。有一年暴雨,山塌了一半,山脚下村子里二十多个人没出来!咱们不能跟进去,快找机会往侧边的坡地躲!”
白姐拽着苏玉淑的胳膊就往矿洞入口的岩壁下跑。众人刚挤着站定,倾盆大雨就哗啦啦泼了下来,瞬间在地上冲出一道道浑浊的泥沟。
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泥水。不一会儿,岩壁下也渗进了水,裤脚瞬间被浸得透湿。
苏玉淑扶着岩壁稳住身子,伸手抹了一把满脸的雨水。她若有所思地抬头望向那片黑压压的天,专注的神情仿佛在看向生的机会。
“妹子,发什么呆呢?”白姐拽了拽她的胳膊,“这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等一会儿雨势小一点咱们再走。看样子,今天这些矿工是不会出来了。”
“白姐……松州这样的天气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这冷不丁的一问,倒让白姐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种大雨吗?倒是也不会太久,不过到五月前,总会有几次的。
这时候正是种庄稼的好季节,要是风没那么大,其实多来些雨水倒是好的。只不过现在我可不喜欢这下雨天,衣服干不了,路也不好走……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瞧,这般糟糕的天气,守卫连赶人都手忙脚乱,更别提提防敌人了。”苏玉淑指了指一片混乱的矿口,“白姐,我和姐姐要先赶回去。天色已晚,你们也趁乱早回,注意安全。”
二妹拍着胸脯点点头:“放心吧小林姐姐,我们肯定保护好自己,你们快去吧。”
借着雨势,两人贴着岩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矿区外围挪动。狂躁的山风卷着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把衣角拍得噼啪作响,脚步声也被雨声彻底淹没,反倒为她们打了最好的掩护。
方才还算清晰的路径早已被泥水冲得面目全非,稍不留意便会踩进深及脚踝的水坑。冰冷的雨水顺着草鞋直往骨子里钻,刚回暖了些的天气又变得阴冷了几分。
苏玉淑紧紧跟着鸩的背影,一手死死攥着岩壁上凸起的石头,一手拢着浸得透湿的衣襟。眼角的雨水混着泥土流进嘴里,又腥又涩,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狠狠地用胳膊抹了一把脸,本就英气的面庞在雨水的冲刷下更添了几分坚毅与果决。雨水浇不灭她的决心,也扑不灭她的勇敢,反而让她原本翻涌难平的情绪彻底沉静下来。
小径上被踩踏出的脚印已模糊不清。若能借着这样的雨势一举拿下矿场,岂不是苍天相助!
雨幕和积云让擦黑的天色愈发暗沉,直到两人赶回柴房,暴雨才稍稍收敛了几分。接替丹罽的暗卫早早守在那里,见到二人身影,她才谨慎地敲出讯号。
鸩查验过鱼符,确认此人乃是林长亭麾下的三等暗卫,代号水墨,看上去比丹罽稳重不少。
“见过大小姐,见过前辈。”
“诶……你不是在松州城里装成药材商人的那个姑娘吗!”苏玉淑笑着走近,“上次走得匆忙,红糖的事还要多谢你!”
“水墨担不起大小姐一声谢。”她低下头,递过一张缝在油蜡中的信纸,“前辈,幸逢今日大雨,我们成功破解了城门处的暗号。”
“真的吗?”苏玉淑兴奋地一蹦三尺高,“是什么?先前不是还说没有规律吗!”
水墨点了点头:“不会有错,这帮人极其狡猾,若非今日这场雨,只怕我们还难以破译。”
“所以……是什么?”
“是月相。”水墨笃定道,“以月相为底,以时辰为面,这才组合出一套不易被他人看穿的暗号……做不善,降至百殃。暗号已破,只待屠尽狗苟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