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本就是因我而起,孙儿誓要与公主同进退!”
“你啊……早知道就不该让你肆意妄为,早知道就该在你第一次惹祸的时候狠狠打你一顿……悔啊!祖父悔不该像宠着你娘一样宠着你啊!
原以为不求你有多大出息,能得个安稳顺遂便是,不想竟惹出今日祸事……若你是个知书达理的,该有多好啊……”
叹息顺着夜风跨过高墙,丝丝缕缕地传进了他人的耳朵里,变成了酒桌上一道可有可无的菜肴。
“贾太师……当真是这么说的?”林长亭轻轻放下酒盅,笑着摇了摇头,“可惜,太晚了。”
正一拱手抱拳道:“是,如今贾骐誓死也要与长公主同流合污。贾太师精明一世,怕是要毁在这个孙子手里了。”
“自作孽,不可活。”
“你们主仆二人要再在我府上打哑谜,我可真把你们扔出去了。”康统领面露无奈之色,“你自打来了就坐在这儿一杯接一杯地喝,问话也不答。
林大人,你究竟想做什么?该不会是学宁逸王那家伙,为爱失了智吧?”
林长亭闻言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康统领,我们可是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怎么你反倒生起气来了?”
“大礼?哎哟……”他大手一挥,苦笑起来,“就算我是个粗人,也懂得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林大人,有事您还是直说吧。若是再耽搁下去,惹得我夫人恼怒,我可拦不住啊。”
“康统领,你想不想要……京畿大营的兵权?”
此言一出,饭厅里瞬间静了下来。晚风轻柔地拂动新生的枝叶,康统领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原本带着笑意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他眯起眼盯着林长亭,沉声问道:“林长亭,你可知方才说的是什么话?这种诛九族的玩笑,也是能随便开的?”
林长亭慢悠悠端起酒盅,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水,不紧不慢地开口:
“自然不是玩笑。如今京里暗潮汹涌,陛下可用将领不多,你手握禁军大权,本就是各方都盯着的肥肉。你想想,眼下这位子,你坐得安稳吗?”
康统领脸色变了几变,他“啪”地放下酒杯,粗声粗气道:“老子坐上这个位置,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有什么不安稳的?”
“你身负军功不假,只可惜……”
林长亭故意拖长了尾音,康冼果然沉不住气,往前凑了凑:“可惜什么?”
“可惜陛下如今根基未稳,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这凭本事挣来的位置,到头来也不过是替他人做了嫁衣。”
康统领皱了皱眉,看向一脸调笑的正一,迟疑着开口:“你的意思是……有人要造反?”
“现在还没有,不代表我们不需要未雨绸缪。”林长亭用筷子蘸了蘸酒水,在木桌上比划起来,“如今朝中结党营私之风日益猖獗,若逐个击破,既容易打草惊蛇,也未免太过笨拙。”
“那你是想……”
他在桌上画了一个圆,神情自信而笃定:“不如将他们聚在一处,一网打尽,方能真正肃清朝堂。”
“你是想……把贾家的人都安插进大营?”康冼恍然大悟,随即又连连摆手,“不成!贾家不涉京城军务乃是从先皇时就定下的规矩,怕的就是他家独揽大权,威胁皇权。
如今你又怎能放虎归山!就算你有这个主意,陛下也是不会同意的!林长亭,你究竟要做什么!”
“陛下已经同意了。”
“什……”
“自太后寿辰之后,陛下便存了整治贾家之心。实不相瞒,康统领,东梁的边关……已经乱了。
松州知州失联,于阙的靖远军又是天高皇帝远,长公主造反不过是早晚的事。若我们现在不替陛下担起责任,届时不论你的统领之位,还是你的家人……
你觉得,咱们会有好下场吗?”
“林大人,你……”
康冼有些发愣。虽说他零零散散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却怎么也没想到,边关的乱局竟已严重到这般地步,更没想到陛下早已默许了林长亭布下这局。
他望着杯中晶莹剔透的酒水,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陛下既然早有打算,为何不直接下旨拿下贾家和宣绰,反倒费这么大功夫布这个局?”
“贾家扎根朝堂百年,姻亲故旧遍布朝野,京畿大营里头也不乏他们安插的人手。
若是贸然动手,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反倒容易生出事端。如今引蛇出洞,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我们才能顺藤摸瓜把余党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康冼沉默了许久,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也从未想过还能再次踏上战场。
平和的岁月磨去了他的野心与棱角,如今他只想守着这个小家,哪怕日子过得一成不变,也心甘情愿。
他久久没有开口,直到夜色彻底沉下来,康夫人提着灯笼来到厅外,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康冼!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赶紧歇下!明日若是起不来床,被陛下训斥,我可不管你!”
熟悉的叫骂声传入耳中,他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笑什么!别以为林大人在,我就不骂你。都多大的人了,还不知爱惜自个儿的身子!瞧你喝成这副模样,明日身上又要疼起来,到时候……”
“既然夫人关切,林某也不便久留。多谢康统领今日款待,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抱拳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林大人!”康统领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明日朝后,你我京畿大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