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把她弄出去!”
“对!把她赶出去!”
向宜明面色沉沉,环绕四周,一言不发地将摧月刃竖着悬在花坛之上。
只一个动作,全场都变了脸色。
向宜明抬起下巴,示意中间跪着的女人答话,“你来说说,这所谓的神明,到底是什么由头?”
女人低着头,嗫嚅道,“南州干旱,庄稼收不上来,能逃的都逃了。起初还有些余粮,后来没有了,烧杀抢掠的也多了起来。”
“好在有个神仙,建了这个小庙,说一家出一人,便能换点口粮……”
女人眼中含泪,面上却如一口枯井,一颗石子下去也再荡不出任何波纹。
“我们生下来只会种田,没读过书,也没盘缠走出去,实在是山穷水尽。”
“什么破神仙!”飞光骂道。
一老汉粗着嗓子扯声道,“呸,能让一大家子活命的就是神仙!”
乡亲们又开始推搡,“你既是富人家的小姐,便赶快出去吧,我们还要赶紧祭拜神仙大人呢。”
向宜明不闻不问,直切重点问到,“雨水每年有多少?你们种何谷物?”
人群中有人嗡嗡答道,“种点粟米罢了,雨水倒是和往年一样不变,但天气愈发炎热,草木都枯败了,土壤也越发不好,渐渐长不出庄稼了。”
雨水不够,土壤又沙化,自然种不出庄稼。好点的能种出来一点,卖出去也换不到多少钱。
怪不得,怪不得这村庄只剩下老弱病残和妇幼儿童,求生还要靠一家出一人送死!
南州整州,人类一族只有一个青莲国,本不该支撑不起运作。但眼下就已贫穷到要向鬼市出卖灵魂以获取口粮,不知在她来之前,已有多少百姓哀绝丧命于此。
在赴任南州之前,向宜明就已经向千里眼细细打听了一番情况。千里眼只说南州贫穷荒蛮,颇有点自立之意,而中州云京事务繁忙,分身乏术,与南州断了好些年联系。
不想竟是这种衣不蔽体、粮无所食的程度!
不管怎么样,是断断不能让眼前这群人与鬼交易了!但打眼望去,都是老弱病残,吃都吃不饱,想来讲大道理也是困难。只要他们没吃上饭,再与鬼交易也不是不可能。
向宜明盘算了一下人口数,唤飞光道,“飞光,仔细核查户数和人口,我们先发点救济给他们。”
“大人!”飞光惊呼。
钱和作物,一向是向宜明的两个命根子,这会她也正咬牙切齿心在滴血,“你先发,安顿好周遭百姓,这钱我一定让青莲的皇帝连本带息地给我送回来!”
村民左右互看,均不可置信,也没敢轻举妄动,拿了这钱会不会还要付出更为巨大的代价,一时间,没人敢信任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唯独跪在地上的女人脸色巨变,原先枯井一般的脸庞顿时涕泗横流,揽过来孩子就叫她跪下,一手搭在女童的肩膀向下压,母女俩立时对着向宜明磕起头来,“谢谢小姐救我女儿!谢谢小姐救我女儿!兰儿快谢谢救命恩人!”
女孩被惊到了,身体也缓了过来,扯着嗓子开始嚎啕大哭。
向宜明动作一顿,心跳却咚咚咚愈发沉重。她严肃的脸色也绷不住了,赶快撑住女孩,教她别再往下俯身磕头。
她用手理理女孩黄色的小碎发,像在看灿烂发芽的小树,随即拍拍女孩的头,用意识在识海中翻出一朵红色的小花——这是她育种时拿废弃材料随意培育的,可以开两年不败。
向宜明从袖中取出,在女童面前摇晃几下,笑着塞进她手里,道,“你叫兰儿,这个便送你了。兰儿不哭,和妈妈一起去找白裙子的姐姐领钱买好吃的吧。”
兰儿睁大湿漉漉的眼睛,停止了哭闹,好奇地去摸上面一串串小花。
见飞光真掏出笔本钱财,百姓也坐不住了,纵有千百般后果,此时不活命,哪里还轮得到以后!
便有村民三三两两扑通一声跪下,嘴里喊着“恩人”。
向宜明心中酸涩,她最不喜欢看这种场景,立马躲开身子扭过头,推着飞光招呼着百姓在外一一排队登记。
待全部村民踏出小庙,向宜明环视一圈,手腕一翻,持摧月刃发力,猛然向下一劈,带出锋利的一道红光。
两道鬼影口吐鲜血,被红光从泥像中大力震出,摔在地上。
向宜明并不废话,镇着脸砰砰两掌将其打晕,雷蔓从恨血盘中蜿蜒爬出,将两道鬼影缠食回盘中。
做完一切,向宜明低头,盯着有枯萎之迹的花朵思索片刻。
……
南州边境,冥界入口。
青色云烟滚滚冒出,白骨装点大路,硕大的蜘蛛在紫树身上爬上爬下,冥府教察司矗立在黑雾深处,点着两盏微弱小灯。
冥界很少有仙官进入,鬼官们对自家这一亩三分地看得比眼珠子还紧,一有风吹草动早已警戒了起来。
两列小鬼手持青戟列在门口,领头的那个长脖子问道,“不知前方是哪位大人?莅临冥府有何要事?”
向宜明大步流星,将两鬼往门前狠狠一摔,气势冷冷,“南州辖管府向宜明,请你们大人出来领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