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四十年春。
趁着天色尚早,邵未央去了一趟慈宁宫。
如今太后按照辈分来说,是当今皇帝礼法上的祖母,该是太皇太后,但皇帝的嗣母,惠文皇帝在位时未曾立后,便以世宗皇帝的皇后为太后。
太后很慈善,宫廷中的嫔妃、皇嗣,没有不喜欢这位长辈的。
邵未央亦是如此。
太后与邵未央说了会儿家常,道:“宫里嫔妃大多长你许多,平日里若是无趣,不妨去看看十七。她整日里只肯读书习武,也不与她的长兄长姐来往。若是聊得来,也帮我劝一劝,莫要整日里闷着。”
邵夫人惊讶了一瞬,道:“十七殿下……是曾被先皇后抚养的那位殿下?”
“哪是什么抚养,不过是看十七少而丧母,瞧着可怜,接过去养了几年,也就和养些猫儿狗儿差不多。若是得空,未央就去瞧瞧她,不得空也就罢了。”
“我省得了。”邵未央心觉奇怪,但没有多嘴,只是应下。
走到门口,盯着侍奉的仆人又嘱咐了几句要尽心忠心,便离开了。
等回了芳华殿,邵未央心里反复想着刚刚太后提及的十七。她抬手唤来婢女采薇,让她去请芳华殿的长史蒹葭。
蒹葭是跟着皇帝从潜邸到登基入宫的老人,从前是服侍先皇后的,未曾婚配过,如今已经五十岁有余,却不显老,穿着内官的官服,较之前朝外官也不多让。
蒹葭进来先行礼,邵未央忙让她起身,又唤采薇赐座倒茶,安顿妥当了,才问道:“刚刚太后让我得了空去看看十七殿下,长史对十七殿下可了解?”
蒹葭点了头,道:“是了解一些。十七殿下生在景福三十年元月元日,是个女郎,其生母昔年为宫中女官,姓刘,后来病亡,十七殿下无人照看,便被先皇后抱去抚养,只是没几年,先皇后亦薨逝了。”
“先皇后薨逝之后,十七殿下是交给哪位嫔妃抚养的?”
“没有交给旁的嫔妃,是交给宫人照料抚养的。”
邵未央略微蹙眉,“陛下……不喜这个孩子?”
蒹葭犹豫了一下,道:“宫里有流言,说十七殿下命硬。”
邵未央叹了口气,命硬一般后面都会跟一句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夫,总之要克一个什么,皇帝大抵是觉得这个孩子克母,说不准也克父,就疏远了。
“是个苦命的孩子,她如今在哪儿住着?”
“如今住在含章殿。”
“她平日里可有什么安排?我若是去含章殿看她,放不方便?”
“应当没什么不方便的,十七殿下是女郎……只是十七殿下性子略有些古怪,不大好相处。”
一个两度丧母,又不被父亲喜爱,还没有亲人可以依靠的孩子,性子古怪些倒也平常。邵未央想。“除此之外呢?她可有做过什么不妥当之事?”
“倒是未曾。”
“这样听来,她倒是个极好的孩子了。我还没问殿下名讳,也是从惟?”
“也是从惟,名炤。”
当今皇帝的子嗣名字第二字都是惟,第三字则各有不同,同母所出的会采用相同偏旁的字,先皇后的子嗣第三字都从玉。十七殿下名惟炤,也能看出先皇后虽然抚养了她,皇帝却不认可她是先皇后的嗣子。
多可怜的一个孩子。邵未央在心里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