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惟炤五岁之前都过得很幸福。
她年幼时并不知道自己并非是先皇后所出,也不知道偶尔有人在她耳边提及的女官刘氏是谁,她只知道自己是先皇后的小女儿,是母亲手中的明珠,长兄长姐们都喜欢她。
先皇后待她太好了,好到临终前,都在交代宫人们姮惟炤的衣食住行。
姮惟炤那会儿还年少,懵懵懂懂的,她现在也不太记得当时的景象了,只记得先皇后躺在榻上,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喊“我的儿”。
不舍,又怜惜。
却让什么都不知道的姮惟炤就那样大哭起来。
先皇后下葬之后,她就搬到了上林苑。
姮惟炤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上林苑,但她能感觉到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宫里上下都变得不喜欢她了。她后面长大了之后才知道,皇后在时爱护她,宫人自然就爱护她,皇后不在了,她这个曾经被中宫皇后抚养过的、有半嫡身份的孩子,就成了东宫门前的拦路虎。
但她一无所知地去了上林苑。
她在上林苑待了不到一年,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人给她下毒,就下在她的饭食里。
先皇后留给她的宫人尽心又忠心,习惯端上来之前先试试味道和温度,结果被毒死了两个。一个是试菜的,一个是试汤的。
远在宫廷里的皇帝将事情查清楚,然后有嫌疑的宫人全部被发落,最后只留下一个苍老的葛生。
等姮惟炤在上林苑长大,等她弄清楚那所谓的下毒、所谓的查清真相是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她熟悉的、昔年在椒房殿陪着她长大的那些人,要么死了,要么出宫了。
她的父亲,大周的皇帝,万民之主。全然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他只是随便地查了一下,就依照不知真假的口供,给那些忠心耿耿的人定了罪。
姮惟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她原本还存着几分敬仰的皇帝父亲,只剩下了痛恨。
也越发想念先皇后,想念她的母亲。
她既不想要嫡出的身份,也不在乎母亲是不是皇后,夫人也好,没有位份的普通宫人也好,只要那是她的母亲。
姮惟炤目光森寒地看着来传旨的进忠,“我不奉诏,滚出去。”
没有人能代替她的母亲。
十七皇女性情古怪是有了名的,宫廷内外皆知,进忠也很清楚,他只能赔着笑脸,恭敬道:“殿下,您奉不奉诏,这口谕内臣都得传过来,芳华殿那边内臣都传过去了,邵夫人也都奉诏了,您还是……”
“滚!”
拗又拗不过,骂又骂不得,进忠只能讪讪地退出去。他总不能按着姮惟炤磕头谢恩,那他可真是活得太命长了。
他在姮惟炤这儿碰了个钉子,想了想,又去了一趟芳华殿。
邵未央有些讶异地接见了他,听闻前头的事儿,面上多了几分歉意。
“劳烦常侍了,这孩子秉性是不坏的,只是有些粗俗,在上林苑待惯了,却不是对常侍不敬。”她吩咐采薇又塞了些好处给进忠。
进忠笑眯眯地道:“哪里哪里,夫人太客气了些。宫里宫外都知道十七殿下虽然性情古怪,可人品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