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服局的掌衣,笑容殷勤地来,神情僵硬地走了。
一季要做二十身衣裳,还是不受宠的皇嗣,闻所未闻。昔年惠帝为世宗嗣子,又是独子,也没奢侈到这个份儿上。
但芳华殿赏赐多,邵未央手里宽裕,她愿意往外撒钱,已经言明了不会差尚服局一文钱,若是做得快了还有赏,掌衣也就只能应承下来。
一方面是她得罪不起圣眷正浓的邵未央,另一方面是她虽然是正八品的掌衣,俸禄给的也足,但下面一大堆没有品级只能拿月钱的宫人,日子都过得苦哈哈的,难得又捞外快的机会,真的回绝了,底下人肯定要编排她。
只是二十套到底有些让人头疼。宫里的衣裳从来没有当季的衣裳当季做的,都是提前一个季度做,以免手忙脚乱,春服早在前一年的冬末就做得差不多了,今年的春服早发到各处去了,这会儿尚服局正忙着采买今年的新料子,给夏服做准备呢。
掌衣满面愁容,邵未央只当没看见。
这会儿知道难受了,先前六局二十四司为难姮惟炤时,也没少了他们司衣,不然姮惟炤怎么衣裳穿得那样不打眼?也就是孩子长得好,没被衣裳拖累了。
将衣裳安排妥当,邵未央又开始琢磨再给姮惟炤添置点什么,这一琢磨就忘了时辰。等回过神来,眼看着要日上三竿,而姮惟炤还未起。
邵未央犹豫着,还是吩咐采薇,道:“叫蒙楚唤殿下起来,再睡下去夜里又要休息不好了。”
采薇去了,没多久走回来,道:“夫人,殿下刚已起了,宫人正服侍着殿下穿衣呢。”
“殿下可睡得好?”
“瞧着有些疲惫,许是睡得多了。”采薇顿了一下,“看着好似对宫人有些不耐。”
邵未央皱起眉头,疑心道:“莫不是宫人伺候得不尽心尽力,惹恼了殿下?”却不等采薇回话,当即起身,提起裙摆,去了偏殿。
采薇跟在后头,心道:十七殿下才搬过来,自家夫人就这样上心了,看得和眼珠子似的。
偏殿里,姮惟炤忍了又忍,还是将服侍她穿衣的宫人推开了。
“我自己来。”她揪回穿了半天还没穿上的衣裳,自己三两下就套上了一件。
宫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着很是可怜。
姮惟炤撇过脸,不去看她,自顾自地穿衣裳。
邵未央走进来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她面色不太好看,但没有发作宫人,而是让宫人出去,又赶了采薇,才问道:“殿下面色这样难看,可是宫人有怠慢的地方?”
姮惟炤心说夫人您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想到刚刚宫人的触碰,她多少有点恼,又没发作,只是面上显得气鼓鼓的,“我不习惯宫人服侍我更衣……怪不自在的。”
“从前蒙楚未曾服侍殿下?”
“她还没我高,用不着她。”
邵未央恍然,大抵是和宫人如何没干系了,她点了头,靠近姮惟炤一点,亲自拿起一边放着的中衣,给姮惟炤穿上。
距离太近,她身上的熏香,还有些类似花花草草的香味,一股脑地扑进姮惟炤的鼻子里。
姮惟炤当即就呆住了,手脚僵硬在原地,连目光都发直。
邵未央只觉得好笑,又有些心酸,她帮姮惟炤换好衣裳,仔细地理了领子,后退开一步仔细打量,觉得姮惟炤腰间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