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什么大儒,破落户而已。”宫人摆摆手,“我家从前就住邵家隔壁,两三代男人都指望着考举当官,考又考不出,旁的又不会,整日里指望着女眷赚钱。邵少师之妻从前跟我娘一起做给人家浆洗衣裳的活计,也做些荷包、帕子。我娘说过,有一回是给荆王府做,大王怜弱,给了我娘一笔赏,邵少师之妻没要钱,给邵少师求了个在王府做夫子的差事。荆王府里七八个夫子,也不知轮得到他教几句。
“若是我娘也识字,说不得我家也能有一飞冲天的机会。可惜没这本事,只好看着邵夫子升天了。”
蒙楚面色略显古怪,据她所知,邵少师好似就是当今登基那一年去世的,这么论,还真是“升天”了……
“那博阳侯家事又是怎么回事?邵夫人为长女,怎地又娶了带继子的女子为妻?”
“谁说不是呢!”宫人捶胸顿足,“那邵鸿懋实在不算是个东西!”
“邵少师死之后,邵鸿懋就养在了荆王府,荆大王怜弱,不差小儿这一口饭,就给养大了。当今亲政之后念起旧情,抬举邵鸿懋,先赐了出身,又愿意给他做媒。结果那邵鸿懋狼心狗肺,竟看上了荆王府的姑娘。荆王府也是他配得上的?!”
宫人说到这儿啐了一口,仿佛是在啐邵鸿懋一般。
“圣祖可就这么一支传下来的血脉,又出了两位天子,轮得到他在荆王府拉屎撒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况且荆王府的姑娘就没有外嫁的,都是男丁入赘。他肖想荆王府姑娘的消息传出去,满朝御史追着邵鸿懋的屁股后面喷,把他骂得连门都不敢出,陛下最后给邵鸿懋指了旁系的宗女,这都算他高攀了。”
“博阳侯爵位,也是陛下赏的?”
“是呢,为了赏这个爵位,先宗女封了公主,又绞尽脑汁地给邵鸿懋四处蹭功劳,熬了好些年,终于是蹭出一个侯爵来。”宫人撇嘴,“有了底气就不老实了,对着发妻颐指气使的,还娶了好几门妾室,折腾着要生儿子继承爵位,天家的姑娘都尊贵呢,就你特立独行?
“左右也没生出来,发妻难产血崩忘了,小儿生即夭折。
“后来又折腾几年,好似是生不出了,就娶了个带儿子的寡妇。嚷嚷着要给继子请封世子,陛下连着驳斥了几回,终于给他熬死了。
“只是死了也不消停,临死之前给京兆尹递了婚书,说等孝期一过,就将姑娘嫁给继子,还请京兆尹给他当媒人。
“这不胡闹吗?继子和亲生儿子有什么分别?女儿嫁给儿子,儿子嫁给女儿,这将人伦当什么了?哪有这样的事儿?
“京兆尹不敢自专,呈给了陛下。邵夫人这才入的宫。”
蒙楚都快听傻了。
她收了下巴,又给宫人塞了枚银叶子,赶忙回去告诉姮惟炤了。
姮惟炤听了,也惊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在上林苑长大,可从没听过这样弯弯绕绕的阴私。虽说也有人家重视儿子轻视女儿的,可有三朝女帝在前面打样,朝中地方也多有女官,谁也不敢将不喜欢女儿挂在脸上,换做圣祖、世宗朝时,这样的事儿是要被抓起来下狱的。
姮惟炤心里沉甸甸的,她看向正殿方向,想起最初邵未央轻描淡写地与她说邵家的事,和她后来说的那句“莫要诓她”,就觉得不是滋味。
日子过得够苦了,却还被质疑是不是骗人的话……她怎么就能说出那么混帐的话呢?
这也太混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