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采薇进来,邵未央拧着眉头,神情很是不悦。
“采薇,你如何在殿门外就和蒙楚争执起来了?”
采薇虽然年岁也不大,但是是在宫里长大的,规矩懂得多,进退有度,虽然只相处了几个月,却从来没有作过这样失礼的事儿。邵未央是将采薇当成心腹来培养的,她迟早要出宫,届时采薇若是想跟她出宫,就给她做大管家,若是不想,她就想办法抬举采薇,至少让她当个女官。
结果采薇就这样当众喧哗起来。
若蒙楚故意为难她也就罢了,但蒙楚也不是那个性子,刚才那个情况分明是采薇将蒙楚拦住了,主动挑事的是采薇。
她心里很是失望。
采薇立在她眼前,垂头丧气地低着脑袋,“夫人,奴婢错了。”
“你是当真知道错了,还是因为被我呵斥了才晓得是错处的?”邵未央却不肯轻轻放下,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容不得下头人随意撒脾气,她自然可以纵容着采薇,可采薇要是有一天撞到凌氏那等不手软的主子眼前,不死也要少半条命。
“奴婢知道错了……刚不该与蒙楚在殿门外争执起来……”采薇很是委屈,但没回嘴,只是小声辩解着,“奴婢只是为夫人不值……您待含章殿来人这么好,结果她们却想着去讨好别的夫人,哪有这样行事的……”
邵未央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半分,她盯着采薇瞧,直将人人的脑袋看得又低下去了,才开了口:“‘含章殿来人’是什么意思?”
采薇面色一白。
“谁允许你这么唤的?”
“都、都这样叫……”
“都这样叫?”邵未央胸口的怒气都要从喉咙里溢出来了,但她没有喊出来,语气仍然平静,“好一个都这样叫。我竟然不知芳华殿里还有个含章殿,殿中殿,这是慈宁宫才有的待遇,你倒是抬举我。”
采薇脸色更白,腿脚发软,跪倒在地。
“夫人……奴婢不是……奴婢没有……”
“你仗着自己是直接从掖庭宫分来芳华殿当差的,就自觉高人一等了?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敢说蒹葭是‘万春殿来的’?我听闻殿下身边的葛生,昔日也是伺候先皇后的,他怎地不算是‘万春殿来的’?”
怒色没有溢于言表,却比直接呵斥更让采薇恐惧,她啜泣出声,哽咽着道:“奴婢没有这样想……夫人,奴婢当真没有……夫人对殿下那样好,可殿下半点不领情,奴婢只是心疼夫人……”
“殿下领情不领情,我自有判断,谁许你擅自替我做主?你若是想来做这个‘邵夫人’,我立马去向陛下请旨,若是陛下允许,这芳华殿也由你来当家。”
邵未央半是恼怒,半是羞愧。
恼怒是恼怒包括采薇在内的宫人们的欺上瞒下,她自以为将芳华殿经营得很好,蒹葭在旁辅佐,不说上下密不透风,却也应该如臂使指,结果转头采薇就给了她一巴掌,什么宫中宠夫人,什么芳华殿的主子,和一个睁眼瞎也差不多。难怪十七殿下受了委屈却不肯和她说,怕是在她心里芳华殿上下宫人都是一丘之貉呢!
而羞愧,也是因此。因为自个儿的生母早逝,幼年过得艰辛,便想着将自己欠缺的都给十七殿下补上。平日里还自诩待十七殿下极好,对十七殿下的不领情,她面上虽然不说,可心里是有疙瘩的。不管怎么说石头放胸口捂一会儿也暖和了……可十七殿下当真没领情吗?她不过是个孩子,再领情还能怎么样?做出一副孺慕的姿态来?十七殿下本就不乐意给她做养女,这只有一半的养母身份是她求来的!
是她需要十七殿下这个养女!而非十七殿下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