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惟炤这一晚还是在正殿睡下了。
宫中各殿里,无论是正殿和偏殿,寝室都不止有一间,而是三间。冬日时住最深处那间,小窗厚墙,脚底有火龙,夜里暖和;春秋则住中间,温度适宜,不冷也不热;而夏日因炎热,则住最外间寝室,窗薄而大,还会在床铺四周挂上纱帘,以隔绝蚊虫。寝室之间在地板上又设置了可以安装隔扇的凹槽,需要隔断时则使用,无需隔断则又打开。
邵未央畏寒,因而初春时节还住在最里间,只是不烧火龙了。但姮惟炤是不觉得冷的,若是穿得多了些她还要觉得热,她自个儿在偏殿是也睡中间寝室,便也给她安排在了这里。
只是到底邵未央怕她着凉,令宫人将窗子都关严实,又多铺了两层冬日厚被,嘱咐给姮惟炤守夜的宫人仔细服侍,不许怠慢。
连着前头说话,带安置隔扇被褥,姮惟炤又净了一遍身,等换了寝衣,沾上床铺时都快接近二更天了。
“被褥的味儿都不一样……”她小声嘀咕着。
服侍她的宫人笑着道:“这是蔷薇的香味儿,夫人喜蔷薇,熏香亦多用蔷薇。”
姮惟炤又嗅了嗅,只觉得香,蔷薇不蔷薇的……她哪儿知道蔷薇长什么样子,明儿问问夫人能不能让六局二十四司给她端一盆过来长长见识……
今儿不仅在夫人哭鼻子,还将夫人的寝衣都哭湿了,实在丢人……
宫人见她不说话,一时好奇,抬头看了一眼,就瞧见姮惟炤脸埋在被子里睡着了,只眉头紧锁着,大抵是睡前还在忧虑。
宫人想了想,起身,轻手轻脚地去里间寝室寻邵未央。
邵未央正要入睡,听见脚步声,赶忙起身,掀了厚重的帘子。她见是被她点去服侍姮惟炤的宫人,便问道:“怎的了?可是殿下睡得不舒服?”
宫人摇头,小声道:“殿下睡着了,只是睡得不大安稳。”
邵未央想了想,还是披了衣裳起身,又穿了鞋袜,尽量轻声地走到中间寝室。
床铺上的帘子没有拉上,姮惟炤整个人趴在床铺上,脸颊在被子里隐没了一半,剩下一半满是忧愁,唯有呼吸平稳。
邵未央在脚踏上坐下,伸出手,慢慢帮她抚平了眉心的褶皱。
这样轻的年岁,就在睡梦皱眉头……不等到二十岁,只怕眉心就都是纹路了。
邵未央无声地笑了一下,而后起身,亲自将帘子拉下,走到一边再嘱咐宫人。
“殿下是趴着睡的,这样睡对呼吸不好,只是这会儿不好动殿下,你夜里千万警醒些,”
“奴婢一定看顾好殿下。”
邵未央不放心,睡前又去看了一回姮惟炤。
姮惟炤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胸口平稳地一起一伏,眉宇间是平坦的。
邵未央便也去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