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管家将纪凌他们带到正堂后,命人上茶,便退下前往书房知会程显,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程显才匆匆前来。
“不知侯爷来访,下人竟也未前来告知,让二位久等了。”程显面中带笑,说话时也十分客气,当看到纪凌身边的江彦暄时,虽露出疑惑的神情,但也转瞬即逝,问道:“侯爷,不知这位公子是……”
纪凌刚要开口,便被江彦暄抢了先,只见他将手中折扇一合,朝程显拱了拱手:“在下江彦暄,久闻程老爷盛名。”
程显回礼“不敢当”,请纪江二人到书房落座后纪凌便向程显询问前丞相于尚的事。
“若没有看错,那人的确与两年前被告谋反的于丞相身形颇有些相似。我虽不在朝中,但朝中之事多少还是有些耳闻的。”
纪凌十五岁领兵出征鲜卑之际,陛下拜原中书令于尚为相,因他年纪轻,最初任中书令时就有不少人反对,但陛下却执意如此,众臣无力反驳,只好作罢,却也没有因此彻底罢休,弹劾声不断,但之后因于尚一心为民,忠心耿耿,大臣们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纪凌看向程显,程显正垂眸不知想着什么,等纪凌停下后良久才说道:
“照侯爷这么说…若您今日在百花宴上所见之人确是与前丞相身形相像的话,此事便有些蹊跷啊。”
那时不知为何陛下执意要拜于尚为相,此事犹如一滴水掉进了油锅,朝堂顿时乱作一团,然而却被陛下一句于爱卿堪当此任弄了个板上钉钉,谁也不知道陛下是何想法。
在于尚拜相两年后,尚书令袁于岸状告丞相于尚与厉王宇文渭勾结,意图谋反。宇文渭虽是宇文承的亲皇叔,但宇文承以其谋反为由,带兵闯进宫门为据,将他皇叔当场诛杀。于尚等凡是与他有瓜葛的文武大臣全部被捕下狱,不过北遥律法规定,一经审问即承认谋反的人可以免除连坐之罪。
于尚为官数年,自然深知其中利害当即认罪,他虽是无牵无挂之人,但到底不能连累尚在戍守边关的纪凌。袁于岸得到口供后,将于尚等人收监,只待来日行刑,不再严加防备。
之后袁于岸命人假冒于尚等部分罪臣伪造《负罪书》呈给宇文承,宇文承大怒之下亲自审理谋反一案,过程无人可知,只知最后在处死了厉王同党二百余人后,查明所谓的《负罪书》是人伪造而成,宇文承免去于尚的死罪,贬其到湖州做县令去了。
程显执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继续道:
“据在下了解,于相在湖州这两年,虽然得到了百姓的拥护和爱戴,但是因为朝廷中有人暗中制压,却也绝无复出之地,当年的牢狱之灾致使他右腿落疾,之后不知为何,突然便在去岁冬月病故了。”
“病故了……可知是何原由?”
纪凌黯然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
于尚拜相那年,纪凌成了名震天下的武昌候,从战死沙场的老侯爷那儿接过了边疆钰渡营的担子,戍守边境五年之久,期间虽也仍在派人探查于尚的下落,却也苦于时间落差只知道他在湖州当县令,病故的消息也是他刚到京城时才知道的。
乍得一听这话,难免伤怀,自己苦寻了这么些年的人,竟然在自己回京时才得到病故的消息。可转念一想,若于尚早已病故,那今日所见之人是谁?观其身形也根本不像腿部有疾的样子。
程显听纪凌这么问,脸上也露出痛挽之色,
“据说是旧疾复发。”
听到这话,江彦暄转头看了看垂眸不语的纪凌。
“可惜了,于丞相这般忠君爱国的人,竟因奸人所害落得这么一个结果。”
江彦暄并非朝廷官员,但少时没少往侯府跑,自然见过几次纪凌那时的先生。这些年在京多多少少听过坊间流传关于前丞相于尚的事,如今听到程显和纪凌的谈话,到底是为这忧国忧民的丞相感到不值。
许是这话题着实沉重,几人各自喝茶深思不语。
江彦暄瞟了纪凌一眼,向程显问道:
“程老爷可知三十里铺新开的那个酒馆?”
程显正捻着手上戴着的白玉扳指,听江彦暄这么一说,恍然间想起些什么,
“据我所知,那酒馆的东家叫于崇谙,侯爷肯来此地,应该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于崇谙手上确实有于相的遗物。”
纪凌听后猛地抬头,手里茶杯中的水因这动作洒出来一些,将茶杯放下后看向程显。
“侯爷可亲自前去一探究竟。”程显轻笑一声,起身朝屏风后走去:
“侯爷来此地,是为了查宫里失窃一案,想必也是用这个借口才得以离京。相识多年,程某便卖侯爷一个人情。宫里被盗的宝物是一幅画,名七仙挂画。据传,是开国皇帝宇文啸的那位文武双全,堪比神仙的军师祖潇子所画。先帝在位时偶然所得,司天监监正称其关乎国祚,才将此物严加保护起来。”
程显再过来时手上拿着一只锦袋,纪凌和江彦暄两人都看向他,纪凌心中惊诧不已,这些事情是他一个戍边侯爷无论如何也探查不到的,程显不过一个钱庄庄主,姑且家世算是与宫里那位沾点关系,他又怎么能知道这么多。
“这可算的上是皇室秘辛了,程兄从何处得知?还有,你告诉我这些,条件是什么?”
程显将锦袋放到纪凌手边的矮几上:“有钱可是鬼推磨呀侯爷。程某只为了日后有难,请侯爷能行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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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程府出来,纪凌知道此事若真如程显所说事关国运,他此举已明摆着要掺和了,而且皇帝也知悉自己在从旁协助查案,如今这滩浑水便是不得不淌。
此行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被背后的不为人知拖入深渊,不能让江彦暄继续跟着他,他将方越年的消息告诉江彦暄,想让他即刻启程回京,谁知江彦暄却不答应,还说既然方越年两月后就回来,那贼人现在已经跑去了徐州,那他随纪凌一起,一路上有个帮衬不说,到时候案子结了,没准刚好还能去徐州扬舟渡口岸接他家世子,纪凌无法,只好带他一起前往那个三十里铺的福肴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