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们手里只有这份密报和部分卷宗,证据还不够充分。而且这伙人已经消失了二十多年,当年的成员要么被灭口,要么隐姓埋名,想要找到他们,并不容易。另外,我需先将找到的挂画送回宫中,这是先帝留下的秘宝,不能耽搁。”
提到挂画,于崇谙的眼神暗了暗。
他还没告诉纪凌,自己当年是被厉王胁迫才入朝的,也没说祖潇子是自己师父的事。这些过往牵扯太多,他怕纪凌知道后会陷入危险,更怕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生隔阂,便只是沉默地垂下眼,没有接话。
“那我们该怎么办?”江彦暄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贩子和世家子弟逍遥法外吧?而且您走后,辅湘县这边只有我和曾县令,人手本就紧张,查案怕是会力不从心。”
这话让纪凌也皱起了眉。江彦暄擅长追踪查探,却不熟悉京郊市井人脉,曾岐虽是本地县令,可县衙人手有限,且受限于身份,难以深入市井获取线索……
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于崇谙身上,心里竟生出一个念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于崇谙现在的身份只是个酒馆老板,按理说不该卷入这么危险的案子。
“侯爷,江公子,或许在下能帮上些忙。”
于崇谙察觉到纪凌的目光,也明白他的顾虑。
幼童失踪案虽已过去二十余载,当年也确实抓捕了不少人,但其间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朝政更迭之际,难免有漏网之鱼隐匿下来,依旧在暗中兴风作浪。据县令所言,近些年虽不像二十多年前那般有大批幼童失踪,但每年仍有二三十起孩童莫名消失的案子。
可是,这事细究起来,疑点重重。这种涉及全域的案子,真的仅凭一些世家子弟就能做到吗?虽说世家在地方上有势力,可操控全域范围的幼童买卖,这背后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还有遍布各地的眼线与关系网,绝非普通世家能轻易搭建起来的。这里面会不会有朝廷官员暗中支持,甚至是宫里的人也参与其中呢?毕竟,能让刑部都忌惮,甘愿压下案子、销毁证据,这股势力绝不是几个世家子弟就能有的。
于崇谙开口后,纪凌和江彦暄都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惊讶。于崇谙继续说道:
“我在京郊开酒馆虽只有一年,但京郊这一带的村落、山道我都熟,哪个村有什么老人,哪个路口常有行人歇脚,我心里都有数。而且酒馆本就是市井消息汇集的地方,往来的客商、村民常来喝酒闲聊,偶尔会提起些陈年旧事或是偏僻去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坚定:
“再说,积石冢里的那番景象我也亲眼见过,那些孩子和父母的惨状,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理。我虽只是个酒馆老板,没什么权势,但至少能帮着打听消息、指引地形,也能帮江公子和曾县令分担些压力,不至于让你们顾此失彼。”
江彦暄眼睛一亮:“于老板说得对。您熟悉京郊人脉和地形,还能从酒馆收集消息,这些都是我们欠缺的。有您帮忙,查案肯定能顺利不少。”
纪凌看着于崇谙,见他眼底满是真诚,没有半分勉强,心里既感激又有些担忧:
“可查案凶险,这伙人和背后的世家势力庞大,您若是卷入其中,恐怕会有危险。”
“侯爷放心,我有分寸。”于崇谙笑了笑:“我只是以酒馆老板的身份打听消息,不会主动暴露自己,也不会贸然涉险。而且,有江公子和曾县令在,真遇到麻烦,也能相互照应。”
他心里还有一层没说出口的理由。他想查清这起案子,不仅是为了那些无辜的幼童,也是为了自己。当年的事情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这起持续二十多年的拐卖案,说不定能牵扯出一些蛛丝马迹。
纪凌见他态度坚决,又确实需要人手协助,便点了点头:
“好,那就麻烦先生了。只是务必注意安全,若是遇到任何危险,立刻通知我或江兄,不要独自应对。”
“我会的。” 于崇谙点头应下。
事情就这么定下,江彦暄拿着令牌,即刻前往积石冢附近的村落调查;于崇谙则留在辅湘县衙,协助曾岐整理卷宗,同时喊来福喜以联系京郊酒馆的伙计,让他们留意往来客人的谈话,收集与拐卖案相关的消息;纪凌则准备即刻回京,送还挂画并向皇帝禀报案情。
三人分工明确,纪凌也不再多耽搁,简单收拾了行李,将挂画残卷小心收好,便骑马直奔京城。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远处巍峨的宫墙终于在暮色中显出轮廓,朱红宫门上的鎏金铜钉在余晖里闪着冷光。
“吁——”纪凌勒马翻身落地,从怀中摸出钰渡营令牌,守卫的禁军验过令牌后立刻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