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便是晋南王世子方越年。按制本应在老晋南王薨逝后承袭王位，却在三年前以“少不经事，未立寸功”为由，自请承父志前往东瀛寻找奇植。

此次在东瀛待了三个月，赶在近日才返回京城。回京后宇文承说到江彦暄近些时日正和纪凌调查失踪案，便派他前来随行。

纪凌走向前向方越年抱拳：“世子一路辛苦，随我到辅湘县衙歇息。”

两人都上了马车后，方越年这才说道：“回京当日我便进京面圣了，陛下说登州之事棘手，让我全力协助侯爷。”

方越年幼时常随晋南王出使东瀛，在京中为数不多的日子都是与纪凌和江彦暄在一起，彼此知根知底。

走进县衙厅堂，纪凌将登州的蹊跷和借巡访调查的计划和盘托出。

“崔临海……”

方越年指尖轻敲桌面，听着纪凌提到的名字若有所思：

“我在东瀛皇宫时，曾听闻有东瀛皇商与大遥水师私下交易，当时并未在意。如今想来，或许与此人有关？”

说罢看向纪凌：“事不宜迟，距下次献祭仅一旬，我们何时动身？”

纪凌笑道：“三日后启程，今日须得先同江兄汇合。他在住建管整理登州的营造图纸，我还要去福肴酒馆寻于先生确认最终行程，江兄那里便劳烦世子先过去与他碰头了。”

方越年欣然应下，两人并肩走出县衙，骑马穿行在辅湘街巷。行至辅湘县分署，纪凌勒住马缰：

“世子先去，我去酒馆同于先生碰头，稍后便来。”

方越年在纪凌走远后翻身下马，分署的门卫带他进入正厅。

辅湘县分署的正厅中，江彦暄正在从京城住建管搬来的几大箱案卷中翻找登州的相关图纸。

找了整整一个下午，指尖上都沾满了细碎的灰尘。当他翻出压在最底下的一卷标着“登州渡口营造图样”的卷宗时，封皮上“方越年”三个字让他眉头微皱。

他将卷宗摊在案上，展开里面的图样。图纸用朱砂标着关键结构，笔触工整，正是方越年惯用的笔法。

江彦暄逐行查看标注，目光突然停在“沉舟渡”三个字上。他反复确认，图纸大字确实是写着“登州沉舟渡营造图”，下方却用小字批注“奉旨更名扬舟渡”。

“沉舟渡……”江彦暄喃喃自语，所以“扬舟渡”是因为“沉舟渡”不吉利才改的吗？

他再对比图中渡口结构，眉头渐渐皱起。

图纸上的渡口码头比现在的窄三尺，且在东侧设有一处避风闸，可他从下属传来的消息中得知，如今的扬舟渡东侧只有一片乱石滩，并无避风闸的痕迹。这两处差异不像施工误差，更像是刻意改动。

方越年刚走过二进院门时，便看见江彦暄正伏案翻阅图纸。见他如此专心，方越年便伸手拦住要出声禀报的门卫。而后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轻轻叩了叩桌角轻声道：

“彦暄。”

江彦暄看图的动作一僵，缓缓抬起头看去，看清来人后，手中的毛笔差点滑落：

“越年？你回来了？！”

他放下笔急切的站起身，带倒了压着衣角的卷缸，“嗵”的一声砸到地上。

方越年快步走上前扶住江彦暄，笑道：“急什么，不过才走了三个多月。”

“谁急了？”江彦暄瞥了方越年一眼，挣开他的手给他倒了杯热茶：“你年后急匆匆的去了东瀛，三个多月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

“担心我？”话未说完，便被方越年打断，他凑过去轻声道：“我走时不是说了，定会平安回来。”

江彦暄别过脸，俯身将卷缸扶起：“谁担心你？我是怕耽误查案。”

“好好好，江大人是怕耽误查案。查案如此上心，看你手脏的。”方越年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他目光扫过江彦暄沾着些灰尘的手指，从袖中取出一只帕子替他擦拭。

江彦暄感觉耳朵有些发热，想起案上的图纸说道：“对了，方才我找到了你早些年提交的扬舟渡渡口营造图样，发现有些问题。”

方越年走去将图纸转向外侧，看到“沉舟渡”时并不意外：

“这名字是早年定下的，本做‘沉重’之意，但是后来原住建管事觉得‘沉’字寓意不吉，便奏请陛下改为‘扬舟’。”

当方越年看到江彦暄指着的避风闸标注时，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处……我当时参与时确实有避风闸，可最后工部批下来的改动文书里，说登州水师觉得浪费银两，便删去了这部分。”

“删去了？”江彦暄诧异，“可图纸上没有改动批注，而且码头宽度也比现在窄些。”

方越年仔细翻看图纸边缘，果然没有工部的改动印章，他沉吟道：

“当年我只是参与前期设计，最终定稿和营造都是工部与登州住建管分署协同负责，我提交图纸后便因东瀛差事离京，后续改动确实不知情。”

他抬眼看向江彦暄，语气凝重：“这改动恐怕不是为了省银那么简单。”

江彦暄点头：“我亦觉得蹊跷，正要找清规他们商议。”

方越年起身：“侯爷说要去福肴酒馆接于先生，我们也别等了，顺路前往说不定还能蹭侯爷一顿晌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