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瞳啊,菜上面还有泥呢!怎么回事呀,想吃点泥尝尝鲜呐!”外婆打趣着刚把洗好的菜端过来的仰舒瞳。
仰舒瞳神情恍惚,刹那间,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出来,返回去重洗。
外婆接过菜篮:“去给无忧喂点吃的吧,这里外婆来。”
她走出厨房,蹲在地上,把焖好的饭菜倒进无忧的小碗里,无忧吃着肉汤泡饭,嘴巴吧唧吧唧的,她心满意足地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久没去看狮狮了。她心想。
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她捂着胸口,重重咬了下嘴唇。
饭桌上,外婆给她碗里夹了一块肉,她一口一口地吃着饭,时不时回应外婆的问话,似乎把之前的烦心事都抛之脑后。
但细心的外婆还是看出她神情有些憔悴,不由得关心道:“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仰舒瞳伸直胳膊夹了一块鱼肉,闻言,她摇摇头:“还好,最近作业没有很多。”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孩子,成绩够用了就行,咱也不愁考不上一个好大学,就像这过日子一样,不求大富大贵,平安快乐就行。考到年级第二很不容易,外婆怕你把自己逼太紧了,万一成绩掉下来会接受不了……”外婆轻声安抚道。
她仍在担心仰舒瞳的心态,继上次回来听她说考了年级第二之后,外婆那是又惊又喜,同时心里还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从年级五十一下子进步到年级第二,甚至与第一名仅差三分,这对于当过教师的外婆来说,怎么会不清楚孩子下了多少功夫,但同时她也觉得这里面可能还有别的不可控因素影响,比如说之前名列前茅的同学这次没准备好,或是因为没适应高二的上课模式,所以这次成绩落下来了。也就是说,他们极有可能冲回来,到那时,孩子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心态容易崩。
她也不是完全不信任小孙女的能力,只是害怕她的刻苦得不到该有的回报,毕竟读书到某种程度有时候看天赋,刻苦反倒是次要的了,她母亲就没有这个天赋。
仰舒瞳眼神聚焦,尽管听外婆劝说了她好几次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她始终不厌其烦地回应道:“外婆,我没有觉得很累,真的不累。”
读书学习比处理人际关系轻松多了,对于她来说。
她心情不顺畅的时候,就喜欢把自己埋在练习卷里,不停地思考解题方式,把脑袋装满物理公式数学公式语文阅读英语单词。
可是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
她实在难受,难受到她没办法静下心来把自己摁在书桌前。她想找个人说话,所以出来帮外婆洗菜,结果菜还没洗干净。她想外婆能一直跟她说话,可是她却无法掩盖眼里的疲惫。
时熠不再搭理她,甚至对她产生了恶意这件事,一直在困扰着她。
仰舒瞳已经接受最坏的结局,就是时熠以后都不会再跟她说一句话,好像陌生人一样,全然忘记了他们有一条共同养的小狗。
她祈祷时熠哪天去他爷爷家看见狮狮能够想起来它还有一个主人,说不定又会恢复成原来那个善良热心肠的时熠,突然开口跟她说,带她去他爷爷家。
仰舒瞳就这么单纯地想着。
可是,时熠再也不跟她说话,还不是最坏的结局——最坏的结局是时熠变得和陈浩一个样。
仰舒瞳已经回到房间,做了会儿题,又想到这件事,手中的笔不自觉落下。她突然感到十分害怕,害怕时熠真的变得和陈浩一样。
时熠和陈浩还是好朋友……仰舒瞳发现自己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她决定,鼓起勇气亲自去问一问时熠,就问一次。
可是,万一从时熠眼里看见恶意怎么办?
仰舒瞳揉了揉疲倦的双眼,迷茫地望着窗外,天气阴沉沉的,没有太阳,夏末的暑气在消散,凉风吹动远处的衣衫飞舞,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荒芜。
外婆给她送水果进来,瞧见她脸色不太对劲,以为她确实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犟得慌,不听劝。
外婆从口袋里摸出二十块钱纸币,苦口婆心道:“去外边小卖部买点零食吃,听话,一整天坐在书桌前也受不了呐,出去走走。你表妹也是被你舅舅那个长辈不像长辈的教唆的,这么久也不见来找你玩。”
说起周晓晓,仰舒瞳心里生起愧疚之感,她是被连累的,她现在肯定讨厌死她了。
可是……仰舒瞳转念又想,自己好像并没有做错什么。
在外婆的强烈要求下,她收下那二十块钱,往身上套了件白色的外套,出了门。
在小卖部,她买了几支笔芯,然后又买了一包爱吃的番茄味薯片,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桶红烧味的泡面,顺带一根火腿肠。
天气降温了,风阴冷阴冷的,路上一只黑色的流浪小狗跟着她脚边,一边嗅着她手里的红色塑料袋,一边朝她摇晃着尾巴。
仰舒瞳停下脚步,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把袋子里的火腿肠拿出来,用牙齿咬开包装袋,蹲在路边,把火腿肠喂到小狗嘴里。
吃得只剩下包装袋,仰舒瞳刚要起身,在小巷里看见了不远处的时熠。
头发被风吹得在眼前飞舞,不远处的少年穿着一件薄外套,袖子挽到手肘,他的摩托车似乎出了点问题,停靠在路边,他弯腰处理着。
仰舒瞳的心脏突然跳得飞快,快到几乎是一瞬间,她脸部充血,烫得好像发了高烧。
她想找时熠解释,可是,话到嘴边,竟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