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如今长安惊动了陛下的盖吴之乱,如今秦益几州的几处小风波,可能连史书都上不了。
不管是当世还是将来,这个小村落的故事都没有几个人在乎。
但是刚刚入仕的徐茂想要在乎,也许十年后的他也会学会随波逐流,也会熟练地明哲保身,但是此刻他还是想试一试。
他也从功利心地角度为自己想好了合适的理由,如果这只是当地豪族勾结县衙官吏犯下的小案子,也许这正是他徐茂新官上任最易燃的一把火。
如果这背后牵扯的利益更加复杂,也许牵扯其中还是他接触贵人,由此脱身寒门的大好时机。
如此劝说着自己,徐茂带着自家仆从问着路走向了上任县令安置流民才建起来的新村落——新安村。
等他看得见村落时,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时凭着最初的一点不忿到此,还是后来那些真假难辨的功利心坚持到了这里。
在走进新安村那几栋看着就不大牢固,让人不免担忧是否能扛住秦地冬日的寒风的房屋前,徐茂先因为路边传来的几乎嘶哑的婴儿哭声而转过了头。
他情不自禁因为婴儿的哭声上前了几步,接着就看到一个枯瘦妇人在将自己同样干瘪的乳|房向着怀里哭喊声音都嘶哑艰涩的孩子嘴里塞着,但是因为是在吸不出奶来,不管她怎么安抚,回应她的都是不知事的小幼儿的不满。
于是妇人也坐在田埂间,呆滞的双眼中渗出了泪来。
徐茂有些尴尬地侧了侧头,他知道一些乡野妇人又要哺育幼儿又要下地劳作,总是有些不谐之举,但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这样的事他确实是第一次遇到,要出口招呼对方时甚至一时想不出该如何称呼。
最后他礼貌地说,“夫人,孩子幼弱,不好受饿,不若夫人先用些吃食?”
说话间他将刚才出门路上仆从买来的炊饼递了出去。
徐茂把手伸得笔直,尽量不要再接近这个妇人,眼睛也克制地看着妇人头顶偏上的位置,如此他也看到了那妇人只是呆愣愣摇了摇头,好像还没从之前的悲伤中回过神来。
徐茂无法,想关心这妇人与孩子的具体情形,哪怕他们不是新安村的居民,但在此处也定然是他如今治理的当亭县治下百姓,但这种情形他与仆从都是男子,如此又实在不算有礼。
于是他把饼同打包的布巾放在了妇人面前的地上,往后退走而去。
这时一个去过县衙里的壮妇从村里走了出来,一看见徐茂这一身士人衣冠,再加上前不久才见过,她远远地就冲着村里喊着,“新来的小县尊来了!”
那壮妇夹杂着方言的喊声,徐茂都还没听太明白,干瘦妇人的眼睛却终于渐渐聚焦到了徐茂身上,循着壮妇喊声转头的徐茂并没有看见,但是等那个比他干瘪太多的妇人扑上来扼住他的脖子的时候,他在干瘦妇人之前一直呆滞的眼中,看到了几乎要将他焚尽的怒火与疯狂。
徐茂一时之间就这样被那干瘦的双手死死扼住脖颈,发不出声音,惊愕的大脑也指挥不了他做出什么反抗。
不过一直跟在身边的仆从还是及时出了手。
干瘦妇人虽然一瞬间爆发出来恐怖的力道,但是她毕竟饿得干瘪,现在一丁点奶水都挤不出,现在今天还没有吃上饭,最终还是被徐茂的仆从拉了开来。
徐茂刚呼吸上一口新鲜空气,就被救下自己的忠仆拉着狂奔起来。
原来村里的人远远看到干瘦女人衣衫不整地与徐茂这个外来男子扭打一处,也想不起来之前在县衙前徐茂的态度还算得体,只觉得这又是一个虚伪狗官,本来看到徐茂时声音还带了些喜意的壮妇离得最近,已经竖着眉毛以最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徐茂的仆从眼见此处必然无理可说,只能拉着自家主人狂奔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