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骤然失色。
只余那一抹青光,如水色浸染般,很快就氤氲开来,铺满了整片天地。
世界也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不,所有生物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中,眼睁睁地看着头顶的青光逐渐褪色泛白,然后绽放开了一道极为耀眼的白光!
眼周酸涩泛红,已然是受到了强光的刺激,几滴水珠也紧跟着沁出,晕成了一团,视线透着水雾,模糊又朦胧。
南音难受地闭上了眼睛,闭合的眼皮底下是一片猩红的血色,适应了一会儿,她想要再睁眼时,却觉得眼皮格外的沉重,身体也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无法动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番挣扎间,她忿然睁开了双眼,入眼的,竟然是横亘在头顶的房梁,圆柱形,色泽偏棕,十分熟悉。
熟悉的天亮,熟悉的通铺,熟悉的房间...
就连身体的姿势,都还是入睡前的模样,浑身的重压感散去,四肢百骸却传来了密密麻麻的酸痛、麻胀,恰似有千万只蚂蚁在疯狂啃食...
很好!
拼命了一整夜,得到的就是一具全身发麻的躯体,就像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
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
自欺欺人?自我欺瞒?南音垂下眼睫,闭上了眼,缓了一会儿才又睁开,妖力在身体里流淌了一圈,将酸麻感压下,她坐起了身。
右手轻轻抬起,指腹粉嫩没有伤口,但南音凝视着,一时间竟愣了神。
那一小滴乌黑的液体,还停留在她的身体里,只不过被妖力逼迫着,凝聚在了中指指尖,顽固,根深,不可去除。
甚至还有些贪吃...
它正在一小口一小口的吞食着属于她的妖力,又因为体积太小,反反复复才撕开了薄薄的一缕,然后包围着,缠绕着,一点一点地染上和它一样的色彩。
很坏很坏的坏消息。
“哎哟!胳膊都要折了...”黄小三原本还在那坐垂直上下的运动呢,就感觉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再睁开眼,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他都没看一看身处的环境,张嘴就是低嚎,缓了缓才发现——
他怎么躺着呢?这平整的硬度,还有脑袋上的横横竖竖的木头,这是又给他干回来了?
“诶?这房间...怎么这么眼熟?又回来了?可恶!那狗东西还没来得及恁死它呢!”
不被追着杀的时候,黄小三又硬气起来了!人也边吐槽着边从通铺上爬了起来,甩了好几下酸酸麻麻的胳膊,然后就看到了好像在发呆的南音,疑惑地喊了一声:
“大人?”
“你也醒了啊?手怎么了吗?怎么看着发起呆了...不会是在那鬼地方受了什么伤了吧?别说,我现在身上都好痛!啊对,还有那个姓戚的,之前都掉湖里去了,死了没?都不会吭声了...”
说着,他终于像是想起了这个人,眼神垂落,盯着没有动弹的戚砚,伸手就推了两把。
好冰!
哇去!该不会真死了吧!
别看黄小三平时很嫌弃戚砚,可真当对方生死不明时,他这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了...
不算大的眼睛瞪了又瞪,佝偻着身躯弯了下去,贴近,将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放大了戚砚的鼻子下面。
一阵轻微的风拂过,黄小三顿时卸了力气,瘫坐在了通铺上,收回手拍了拍胸脯,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死,有气。”
经由黄小三这么吵吵闹闹,南音也回拢了思绪,亲眼目睹他动作夸张地试探戚砚的鼻息,又放松了下来,只是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至今还没有醒来。
他怎么...
看着戚砚微弱起伏的胸膛,南音伸手,再次按上了他的脉搏,冰冷僵硬,混乱无序,避开乌水残留的那根手指,正当她准备输入些许妖力时,戚砚倏然反握住了南音的手,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睛好似沁了血,红肿又遍布着数根红血丝,已经不单单是通宵熬了好几个夜的程度了,而且手指还格外用力,拧着南音的手腕向上抬起,完全制止了她的行动。
“咳...我,没事!”
凶狠又警惕的眼神,在对上南音那张脸时,直接丢掉了气势,可戚砚的语气又很坚决,他忍着痛坐起身,甩开了对方的那只手,甚至还往袖子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