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宝玉快步从廊上走来,外边站着说话的丫鬟们忙跟着进来服侍。
宝玉进屋见众人都在,高兴道:“今儿可真是好日子,外头老爷心情也好,撞见了竟没问我的功课,一进来,姐姐妹妹们又都在。”
袭人上前伺候他脱了见客的大衣裳,一看宝玉身上佩戴的一应物事都没了,气得数落道:“这定是又被外书房那帮没脸的小厮摘了去,回回都如此,你好歹是个爷,也太好性儿了些!”
宝玉不在意道:“别的倒还罢了,就是你给我做的那个绣垂丝海棠树下狸花猫的荷包叫人摘了去,怪可惜的,回头你再给我做一个罢。”
湘云闻言顿时变了脸色,垂丝海棠狸花猫的荷包,那不是她熬了好几个夜才做出来的吗?
袭人匆匆瞥了湘云一眼,强笑着道:“这些针线做出来不知要费多少神,以后可别再叫那起子小人抢了去了。”便忙打发宝玉去换衣裳。
湘云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冷冷一笑,站起身来就回了她住的碧纱橱。
宝钗莫名其妙看她一眼,摇摇扇子凑到探春那边说话去了。
晚间袭人拿了两色针线悄悄过来找湘云赔不是,湘云赌气道:“你以后再找我做针线可不能了,我日常在家从早到晚的做针线,你托我做的都要熬夜才能做完,如今二哥哥和我们也都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闹着顽了。”
袭人赔笑道:“是我的不是,叫姑娘受累了——姑娘也知道,宝玉他素日里挑剔得很,不是我们这些人做的针线就不要,姑娘瞧在我打小儿服侍过你的份上,别与我生气了。”
湘云被袭人拉住胳膊晃了晃,心也跟着软了软,道:“你们也太娇惯着他,那白绫的袜子,还得在面上绣满了花样儿才肯穿,也难怪老爷见了他就要骂几句。”
袭人见湘云口风软了下来,诉苦道:“我们不过是奴才罢咧,能怎么样呢,横竖尽了力把主子服侍好罢了,你还没见那一位身上穿的衣裳呢,虽没有宝玉的费工,细瞧一瞧,哪一件都缝上了珍珠宝石,宫里的娘娘也不过如此了。”
湘云道:“林姐姐有父亲宠着,自家又能做主,自然万事都自在,这也是羡慕不来的,都是各人的命。”
袭人便道:“如今林姑娘忙着别的事,没工夫整日同我们这一位一处顽,我们这位还不自在呢。”
湘云不以为然:“姊妹们都大了,别说整日混在一处,日后各自分开的时候还多着呢。”
袭人见湘云不像以前那样顺着她说话,担心又把湘云说恼了,便不再多坐,留下赔罪的针线就离开了。
湘云同贴身丫鬟翠缕感怀身世:“但凡我父母有一个在世的,我也不至于这样叫人欺负。”
袭人平日里烦湘云做的针线有多少,翠缕是深知的,今日知晓宝玉根本不知情,更不珍惜,翠缕也十分生气,便道:“袭人也太拿大了些,姑娘是主子,她是奴才,就算姑娘素日里把她当姐姐似的待,她也不该真拿自己当盘菜,难怪晴雯她们私底下都叫她花大奶奶。”
“花大奶奶?”湘云心里一动,这可不是什么好称呼,如今宝玉才多大,老太太和太太都严防死守着,要是宝玉身边有丫鬟敢作乱,叫太太知道了,定要打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