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噬感官的刹那,秦陌最后的记忆是退伍宴会上喧闹的碰杯声,以及身边云澈杯中晃动的、琥珀色的光晕。
失重感来得突兀又猛烈,像是被人从万丈高楼一脚踹下。五脏六腑挤压移位,耳鸣尖锐刺脑。
但他到底是从联邦最顶尖的特种部队淬炼出来的,几乎在双脚触碰到某种潮湿、软腻地面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重心下沉,肌肉绷紧如猎豹,视线在绝对的黑暗中急速扫掠,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微光或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霉味,混杂着陈旧的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大量生物腐烂后的甜腥恶臭。脚下踩着的似乎是厚厚的、湿漉漉的苔藓或菌毯。
“啧,联邦这退伍关怀真是越来越别出心裁了,”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却又因紧绷而压低的声音紧贴着他右侧响起,“直接传送进恐怖片场体验生活?这售后服务够刺激的啊,云小澈。”
是秦陌。哪怕环境诡谲至此,他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也没变。
云澈没应声,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他只是极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态,与秦陌形成完美的背靠背防御姿态。冰冷的视线如同夜视仪般,艰难地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分辨轮廓。
一丝极微弱的、纯净的白光从他颈间泛起——一条极细的铂金链子坠着一枚切割完美的白钻,大小恰如其分,不过分张扬却绝不容忽视。它静静悬于锁骨之间,在那无边黑暗中,竟像一颗被强行囚禁的微缩星辰,散发着冰冷而稳定的光芒,勉强照亮他冷白瘦削的下颌线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哇哦,”秦陌吹了声极轻的口哨,热气几乎喷在云澈颈侧,“你这随身带的银河可真及时,早知道当年毕业典礼上我就不该笑你戴这个像……”他的话头在云澈骤然冰冷的侧脸视线中戛然而止,随即又笑嘻嘻地补充,“……咳,特别贵,特别配你!”
云澈懒得理他,借着钻石那点微光,快速审视四周。他们似乎身处一条狭窄、破败的甬道,墙壁是粗糙湿滑的石壁,布满深色的、不断渗水的污渍。前后都淹没在深沉的黑暗里,看不到尽头。空气凝滞得可怕。
“安静。”云澈的声音清冷,像冰珠落玉盘,不带丝毫情绪。
秦陌立刻闭嘴,但身体语言却表明他同样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两人默契地同时矮身,减小目标,如同两只在黑夜中潜行的顶级掠食者。
就在这时——
【滋啦——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猛地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老旧的广播被强行启动。
紧接着,一个语调扭曲、时而尖锐时而嘶哑的童声,用一种唱诵般诡异的调子,欢快地响起: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无光之域~】
【新来的小朋友~看起来很好吃哦~嘻嘻~】
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游戏规则很简单~找到‘出口’~或者~成为我们的新朋友~】
【要小心呀~要安静呀~黑暗里有耳朵~墙壁里有眼睛~】
【被找到的话……嘻嘻嘻嘻……】
诡异的笑声持续了几秒,猛地切断。
一切重归死寂,只有那童声留下的恶意余韵,缠绕不去。
秦陌舔了舔尖尖的虎牙,压低声音:“这系统广播员生前是卖劣质童谣CD的吧?调子跑得能逼死强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