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人死掉后,魂魄会在人间停留七天。
【第一天】
天光穿透云层,照亮了整个世界。
她从湖里爬起来,抖了抖湿漉漉的袖子,惊奇地发现竟一点都不冷。
那个被她救下的孩子,缓缓睁开了眼睛。渐渐地,有路人围了过来,拨打了救援电话。
她看着孩子被抬手救护车,想要跟上去,却发现自己竟然穿透了别人的身体……
不对劲……为什么没有人看见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一点点变透明,整个人都飘了起来,飘到了半空,偌大的东京尽收眼底。
她……死了?
【第二天】
她在湖边等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傍晚等到了早川广明和早川凛,还有好几辆警车、救援车。
她看着救援人员顶着寒风在湖里找了好久好久,终于打捞起她冰冷的身体。
她好奇地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死去的自己。
呃……老实说,挺难看的。整个人都像被泡发了一样,浮肿得很。口鼻间还有许多细小均匀的白色泡沫,身上还缠绕着许多水草,指缝里全是泥沙。
还好……越前没看见她这副鬼样子……
好像有什么震耳欲聋的声音从遥远时空中传来,她缓慢地转过头——是早川凛扑在她的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呼天抢地。
她想摸一摸早川凛的脸庞,却摸到了一片虚无与冰冷。
哦,她真的死了。
【第三天】
她跟着爸妈回了家。
熹光将影子拉得很长,她像回到了小时候,趴在爸爸温暖又宽阔的后背上,在一颠一颠中,缓缓睡去。
醒来后,她正躺在沙发上。
早川凛趴在餐桌上哭个不停,早川广明则摘下了眼镜,疲惫地沉默着,一瞬间似乎苍老了十岁。
新闻播报着她见义勇为的事迹、歌颂着舍己为人的精神,可那又如何?
家里的时间从这一刻开始停滞了流动,夕阳西沉,带走了原本的鲜亮色彩。
她又飘了起来,飘进她的屋子里。
静静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陈列,像一个寂静的牢笼。
【第四天】
她像个躯壳一样,躺在床上。
没有光,没有空气,没有声音。
突然间,有什么亮了起来。是她放在桌上没有带走的手机,显示有两封邮件。
会是谁呢?是越前么?说起来,她好像还没回覆他的消息。
她伸手去摁解锁键,意料之中没有反应。
不一会,电话铃声响起来,手机震动个不停。
门从外被打开,早川凛走进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来电的人果然是越前。
她冷静地听着自己的死讯,混杂着早川凛的哽咽声。
……越前,会为她的死难过么?
或许,会吧。
【第五天】
她看着灵堂布置完毕。漫天的白,像雪花一样纯洁、无邪、无罪。
屋内充斥着焚香特有的气味,烛火憧憧,照亮她的黑白相片,僧侣诵经声此起彼伏,似乎在将她的亡灵引向往生极乐。
可她不愿意走。她在等他。
终于,在这个飘雪的夜晚,她看到越前穿着一身黑色走了进来,瘦削的脸庞、黯淡的双眼、青紫色的黑眼圈以及疯长的胡茬。
越前朝着早川夫妇深深鞠了一躬,走到装着她躯壳的棺材前,左手死死撑在上面,青筋怒绽。
她飘到他面前,凑近脑袋想要看清他的脸——满布血丝的眼白,微微抽搐的嘴唇……还有,脸颊上已经干涸的泪痕。
“去小葵房里看看吧,有她留给你的东西。”早川凛走到越前身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她留下给越前的东西?是什么?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似乎从死去开始,她的记忆就开始变薄变淡,很多东西都记不起来。
直到她跟着越前上了楼、进了屋,看着他拿起桌上放着的牛皮封面的本子,这才想起来——这是她特地折回医院康复中心拿的速写本。这里面的每一页画的都是越前,涵盖了他在进行康复训练过程中所有令她触动的神态。
越前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着——流畅洒脱的线条,勾勒出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痛苦、挣扎与坚韧不屈。
突然,越前瞪大眼瞳,死死地盯着最后一张画旁边的小字,那是早川葵用娟秀笔触写下的温柔至死的话语——真的很喜欢你哦!要加油呀^-^
突然之间,“啪嗒、啪嗒——”,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在纸面,洇染开圆月般的水渍。
“为什么……”越前摩挲着她的笔迹,哽咽道,“我没有把你一起带去美国……”
见此,她将手落在越前的头顶,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不要哭……”
然而,没有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