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今天,是正式的告别式,告别结束后,她的尸体就要被拉去火化了。
她看到了好多亲朋好友前来献花,诉说着她们的哀恸与思念。
无数白菊、百合、满天星簇拥着她的遗照,衬得她的笑容愈发灿烂纯净。
忽然间,她看到越前追着一个高挑的女人跑了出去。
她跟上去,看见越前在拐角处把那女人拦了下来。女人摘下黑纱帽,露出整张白皙的脸庞,神情悲泣,珍珠耳环衬得脸色分外苍白。
这不是……黑泽瞳?
“我在早川家里的相册上见过你,你是谁?那天,你故意接近我们,跟早川说那些话,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天?”
面对越前冰冷的质问,女人转动了一下翡翠戒指,长长叹了口气:“我是伊势神宫的修行者,当然——百年前,我也是小葵的外高祖母。”
听到这里,她惊讶地睁大了眼……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她们真的有血缘关系。
“我预见小葵有这一劫,所以才出现在你们面前。没想到……天命不可违。”
“她是救人才死的!”
“越前,你要明白——”女人蓦地严肃起来,“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因果报应,小葵救下那个孩子,干涉因果、改变了他死去的命运,就要替他承担业力。世人只歌颂舍己为人的美德,却不知本质是一命换一命。”
“什么是天道?”越前冷冷一笑,气得浑身颤抖,“行善事却要承担恶果,难道不是天道不仁?!”
“好人好事绝非救人这么简单……罢了,说了你也不懂。”黑泽瞳为越前指了一条明路,“如果你愿意为小葵求得一线生机,明天到伊势神宫内宫前的灰色鸟居处等待,有人会来见你。”
越前一愣:“小葵能活过来?”
“人死不能复生,但来世尚有机会改变。”说到这里,黑泽瞳眼里凝聚起坚定的光。
她在上空看了黑泽瞳很久……总觉得对方这样的眼神仿佛蕴含着某种献祭的意味。
【第七天】
她跟在越前身后,在伊势神宫内宫的鸟居处等了很久很久。
天空灰暗,厚重的乌云遮蔽了天光,小雨淅淅沥沥地飘着,像银丝般从天幕垂下。
越前没有撑伞,西装、发丝很快就被雨水打湿,胸前的白花随风摇曳。
她担心越前着凉,飘到他头顶,试图用身躯来遮蔽这缠绵阴雨,有雨滴飘过她鼻尖,嗅了嗅,是酸涩的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啪——”内宫的大门从内推开,穿着白色狩衣、用木簪盘发的女子款步走了过来。
“你在这里等了很久,是小瞳让你来找我的吧。”
越前望着这个不染纤尘、沉静如莲的女子,似乎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请你救救早川葵。”
“她介入他人因果,我无法起死回生。”
“你也是修行者吧?”
“我是伊势神宫的祭主,供奉着太阳之神。”
“既然如此,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作恶之人得不到天罚,善良之人却偏偏要枉死?如果行善将背负恶果,那还有什么意义?”
“这是两个概念。每个人与生俱来的业力不仅时间跨度大,还涉及到整个家族,你怎知作恶之人未曾积累福报?难道善良之人就没有债需要偿还?”
“……”
“真正的行善,绝不只是对他人释放善意、做好事这么简单,它更倾向于一种利他性的辐射。”
“辐射?”越前皱起眉。
“就像医者治病救人、教师教书育人、作家启迪人心……它不单单指向个人,而是整个社会以及广大群体,都能得到明确的指导从而向好发展,此乃利他。正所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终成人心所向。”
越前沉默了很久:“你说的这些,我不想懂。既然早川介入了他人因果,那么……我也可以介入她的因果。”
女子没有说话。
越前被剧烈的寒意裹挟,从脚底到指尖逐渐失去温度,就像那颗在风雨中飘摇而变得冰冷的心,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却在颤抖:“只要能有一丝转机,我可以献出所有,财富、荣誉、地位……哪怕是性命!”
听到这里,她愣住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泪水已经在脸上汇聚成溪流。
原来,她还能够流泪……
原来,她不是一厢情愿……
女子闻言长叹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你竟也是个痴儿……”顿了良久,才继续道,“不过,你们本来就不止这一世之缘。既然你如此执拗,那就用今世的功德来为她的来世改命吧。”
“我该怎么做?”
“多做利他之事。”
“……”
“我言尽于此,你可以回去了。”说着,女子看了看越前头顶,“不要让她也在这里淋雨,今天是最后一晚,好好送送她吧。”
等到女子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越前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碧色的眼瞳似乎被水浸染,闪烁着期许的光:“是你吗?AOI……”
“是我啊!”
“是我,越前!”
“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她伸手拥抱住越前冰凉的身躯,将脑袋搁在熟悉的脖颈间,边哭边不停地点头,连带魂魄也震碎般地跳动着。
可这拼命而用力的回应,终是被雨水与寒风吞没,消逝在了天地之间。
——番外完——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