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缓缓停在村口的路边,车内的人员收拾行李陆续下车。
陈姐经过林思思的座位时,发现女孩呆呆坐着一动不动,轻拍了一下人肩膀催促,“赶紧下车了。”
林思思被这么一拍,惊醒回过神,看了眼走前前面的陈姐,意识到自己还有工作,马上起身匆忙背起书包跟着下车。
到了村口,陈姐打电话给提前联系好的村长,岂料对方无奈地表示,本来提前约好采访的两名涉事相关农户,到了今早却临时变卦不愿采访,并且已经躲藏起来,不知去踪。
摄影大哥一听采访对象都没有了,想直接打道回府。陈姐不赞同,“领导交代的任务没完成不能回去,今天怎么也必须搞点素材回去交差。”
“人都跑了,咱们人生地不熟地,怎么找人啊?”陈哥问。
林思思提议,“要不去现场玉米地看看怎么样?”
“我觉得可。”陈姐思索着道:“我们玉米地拍点现场素材,然后沿周边挨家挨户询问采访,看看能不能收集点新线索。”
于是,三人顶着炎热的大太阳前往玉米地,好心的村长借给了他们三顶草帽,并带他们前往周边各家询问了解情况。陈姐负责采访,林思思负责记录,一直忙活到下午,三人才在一棵大树底下坐下来休息会儿,商讨着下一步计划。
摄影大哥认为素材已经拍摄得足够多,可以回公司交差,陈姐总觉得没有采访到相关当事人,这任务就还差点意思。
“也许涉事农户早被警方带回局里盘问了。”
“有这个可能。”陈姐用草帽给自己扇风祛暑,“周边该问的也都问了,咱们继续蹲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多待下去意义也不大,一不小心还把自己弄中暑的话就遭罪了。我们回村口等巴士吧。”
三人决定返程,将要起身背包离开玉米地之际,却发现隔壁不远处有四人躲在果树下鬼鬼祟祟地朝他们这边张望。林思思看着其中一对中年男女的面孔挺面熟,“那两人好像是上次出镜哭诉玉米被毁的农户,是不是?”
陈姐也认出来了,手一指,“对,就是他们!”
被发现的四人连忙四处逃窜。
“快追!这是采访的好机会,我们千万不要错过。张哥去最那边那两男的,我追右边的,思思追左边的,不要给他们跑了!”
“好的!”
林思思包都来不及背就追了出去,她追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妇女身材偏胖,但步子十分灵活快速,拐进一条小山路后,又跑进了山林里,林思思跟着跑进去,再也看不见她的踪影了。她循着动静,在枝叶密布交错的林子里到处寻找,也没发现妇女的踪影。
她只得选择返程,转身看着到处长得一样的树木,和两三条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方的小路......
林思思连忙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却发现自己带的是工作手机,手机在山中一点信号都没有,想要开导航都开不了。
她在林子里转了一圈,认命的发现一个事实,她迷路了。
完了。
另一边,陈姐和摄影大哥追了人半天,终究抵不过更熟悉村里地形的农户,无奈折返回到原来的大树底下会合。他们等了二十分钟不见林思思回来,陈姐便给林思思打电话,电话一拨通,地上的背包就响起手机振动声。
摄影大哥翻开背包,拿起振动着的手机,“我靠,她没带手机。”
“没事,有工作机。”陈姐立即联系林思思的工作号,结果提示对方电话无法接通。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摄影大哥问,“她刚才跑哪个方向去追人的。”
“好像是那儿......”
陈姐所指的方向,是即将日落西山的深山。
两人面面相觑,顿时生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就在此时,林思思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又振动了起来。
摄影大哥一看屏幕显示【李霁】的VX语音请求,想也没想地按了接听。
“林思思~”
“喂,你好。”
对方听到陌生的男声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你是谁?思思呢?”
摄影大哥连忙解释道:“我是思思的同事。”
“她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她去哪儿了?”
“思思她......可能失踪了。”
李霁这半个月都在照顾他爸,终于等他爸病情好转后,便被快要熬不住的王实陆催回了工作时,连开快一整天的会议,这会儿刚从会议室出来,泡了杯咖啡随意坐在办公室的一处休息沙发。
闲下来时想起明天与林思思的饭约,点开手机VX查看,发现对方一整天都没主动来条消息,想起以前小孩可是时不时就要发信息来的。
从那夜以后,倒是变得愈发跟他疏远了。
他哼笑了一声,懒洋洋地喝了口咖啡,回复了几条好友消息,还是按耐不住地给她打了个语音通话。
电话响了没多久就被人接听,可接听的竟是号称林思思同事的男人,还告诉他林思思失踪了。
李霁第一反应就是不悦地质问他在开什么玩笑,而后电话那头换成了一个林思思的女同事,她颤抖着声音:“是真的!”
听到女同事说的事情全部经过后,确认林思思真的失踪不见了,他的脑子有一瞬的空白,旋即冲回办公室拿车钥匙,又马不停蹄地跑下楼去开车。
从市中心到出事地需要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一路超速赶路,也要花两个来小时才到达。
到达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李霁找到林思思的两个同事问他们情况,那女同事说,“我们报了警,也请了附近居民帮忙去山里寻找,但找了快三个小时,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
说到这里,陈姐糟糕的脸色快要哭了,她把林思思的手机和背包递给男人,“对不起。”她很内疚,如果不是她急于交差,也许就不会出这种事。
李霁冷着一张脸,把林思思的手机放进背包里,再背起包,不理会人的道歉,径直走到前面警方办公的地方。
天黑飞不了无人机,警方决定增派人手,组织一支队伍进山搜寻,队伍正在穿戴装备。
李霁走过去问警察,“能给我一支手电筒么?”
警察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制止道:“你是失踪者的家属吧?我们明白家属的担心,但是深山天黑不安全,搜寻工作交给我们专业的人士,家属还是在这等待消息比较好。”
“我要去找她。”李霁目光坚决,他谁都信不过,只怕耽误一分钟,就错过找到她的一分机会。
警察抵不过,只得将照明装备给他一份,并叮嘱一定要紧跟大队伍,不要私自脱离。
搜山队伍整装完成,浩浩荡荡向山里出发。路上,有同李霁走在一起的年轻小警察问他,“听说失踪女生还是大学生,她是你妹妹吗?”
小警察好等了半天只等到男人的沉默,月光照着山路阴森森的,他耸了耸肩,打算迈步加速跟上大队伍,且听到男人压抑着情绪的嗓音回答:
“不是,她是我喜欢的人。”
话说林思思意识到自己迷路了后,并没有多大的惊慌,因为她从小生活着农村里,小时候进山在山里地沟睡觉、山里迷路都是常有的事。因为经验相对丰富的她,面对这种情形首要想的就是先出了山林再说,下到山脚就会有人家。
她对着歪歪扭扭的小路思考了半响,决定不能再拖沓,就近选了一条小路走。天越来越黑,树林里沙沙作响,她一刻不敢停留,就着微弱的手机灯光,沿着小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半途,工作机没电关机,她连最后微弱的灯光照明都没有了。周围漆黑一片,明明是夏日,吹过来的风却激起了她一身鸡皮疙瘩。
林思思一点也不敢停留,只能借助以前走山路的经验,一个劲儿地小心翼翼地往下坡路走。一个不小心踩到滑动的石子摔倒,滚落了两圈摔在茂密的草丛中,裸露的手臂和小腿被刮伤,她害怕惊扰了蛇虫,不顾刮伤马上爬起来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她的体力即将告竭,饥渴交加,头晕目眩,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就要交代在黑暗里的时候,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是一户人家的门前灯!
她欣喜若狂,脚上重新生起了力量,马不停蹄跑向人家求救。
屋主是个和善的老奶奶,给了她一些水喝,还把自己的手机借给她,“打电话给你的家人报个平安吧,这么晚,他们应该担心坏了。”
林思思的手指在电话界面自动输入了一串号码,电话铃声想了好一会儿,才被对方不耐烦的接听,“谁?”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的眼眶一热,“哥......”
李霁脚步一顿,急切地问道:“林思思,你现在在哪儿?有没有事?”
“我没事。”她向老奶奶询问了地址,并转告给电话里的他。他听完,叮嘱她一定待着别乱跑,等他去接她。
林思思怔愣地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了老奶奶,老奶奶笑着问,“是你的家人要来接你吗?”
“嗯。”
她点了点头,坐在院子前的门槛上,听话地等待着。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一闪一闪的警车很快停在了院子门口。
林思思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望着应该在市区而不应出现在这里的男人下车。
李霁快步朝她而来,在离她两米距离的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地拔腿迎了上去。
“哥——”
那些压抑在黑暗中的惊恐,在真正见到他的这一瞬间彻底爆发出来。她想扑向他的怀抱里,可站定在他半步的距离不敢再往前,泛红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他。
李霁一言不发将女孩抱进怀里,感受着剧烈心跳的胸膛前衣服被快速浸湿,他的双手紧了紧,头埋进她的脖颈里,贴着她的耳畔沙哑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在安抚她,也像是在安抚他。
林思思紧紧抓住男人的衣服,汲取着温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所有的惊恐不安化作一个字:“哥——”
“嗯,哥在呢,没事了,没事了。”
良久,林思思的情绪渐渐冷静了下来,退离开他的怀抱,不解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来找你啊。”李霁说:“要是你再晚一点打电话过来,等我们进山了没信号,就接不到你的电话了,现在估计还都在山里寻你呢。”
她顿生愧疚,给这么多人添麻烦,“对不起。”
“没事就好。”李霁摸了摸她的头发。
“是啊,没事就好。”有个警察上前道,“小姑娘安全回来就好了,以后小心点,可不要再一个人单独进山了啊。”
林思思向警察道了谢谢。
后来,警察接他们回去办理结案。办完后已经到了晚上10点的时间,赶回市区太晚,李霁便驱车带她和她的两个同事到就近的小镇准备找酒店找一晚。
他们找了一圈,只找到个私人开的小旅馆,小旅馆只剩三间房,两间单人房,一见双人房,陈姐偷偷看了林思思和她的“堂哥”一眼,识趣地先一步要了一间单人房,摄影大哥也要了单人房。
剩下的一间双人房自然默认给了剩下的两人。林思思意识到这点后,羞赧地偷瞄了眼李霁,只见男人神色淡定地接过前台的饭卡,背着她的书包,带着她去找房间。
“你先坐着休息会儿。”李霁交代完她,又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过了十分钟他提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
“问老板借的衣服,你去洗澡吧。”他拿出袋子的碘伏药水瓶和棉签,再把袋子递给她,“记得小心手和腿上的伤口。”
“好。”
林思思抱着袋子就往浴室去,浴室特别小,而且有点臭,她忍着快速冲了个澡,冲完后,打开袋子一看,里面竟还贴心地准备了条一次性内裤,她脸一红,快速穿上衣服。
房间也很窄,仅两摆放着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条狭小的过道,连彼此的呼吸声都似乎交织在一起。
“坐好。”李霁坐在床边,微抬下巴示意她坐到对面。
林思思走过去坐下。又听到他的吩咐,“腿抬起来,架在我的腿上。”
“啊?”她一懵。
李霁没了耐心,自行把她的一只腿抬起来家搭在自己的腿上,而后打开药瓶盖子,用棉签沾了沾碘伏,“可能会刺激,忍着点,”
便轻柔地往她小腿上被刮到的几道伤口擦拭碘伏。
暖黄的灯光,将男人专注的眉眼衬托得愈发温柔。
林思思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半晌,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以前他在排球场为她处理膝盖伤口的画面。
也是如此般,让人一下不小心沉溺其中。
李霁听到一直安安静静的女孩突然发出了一声笑。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捕捉到她嘴角来不及收回的笑意,微挑了挑眉,“不疼?还有心情笑得出来?”
“不疼。”林思思弯起嘴角,如实坦白,“就是开心。”
不想,脑壳迎来一记轻锤,男人嗤笑了一声,“都要被你吓死了,你还有心情开心呢,这算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思思缩了缩脖子,对他笑笑不语。
“行了,自己从一个人走了三四个钟肯定累坏了吧,睡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