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调暗了灯，自己也去浴室间洗漱了一下。
出来的时候身上还是穿着自己的一身旧衣服，他有点洁癖，不大能接受穿脏衣服上床，但觉得相比小旅馆的床单，他的衣服肯定干净得多。
他的脸上挂着水滴，随手抹了抹，垂眸一看，女孩躺在床上看着他发呆。
“睡不着？”
“有点。”
“那继续聊会儿天？”
林思思坐了起来，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聊啥？”
李霁长腿一跨，坐在对面的床，故意似的拖长音，“唔……是时候该算算账了。”
她更加紧张了，结结巴巴道，“算、算什么？”
“先说说，那晚为什么自个儿先逃了？”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开启那夜的话题。
“我……那晚，我是一时冲动。”
这话引起对面的男人不满的蹙眉，“冲动？难道你告白是假的？”
她忙解释，“不不不，话是真的。”
这话又把对方哄得舒展眉头，“是真的就行，我就勉强原谅你临阵脱逃了。”李霁舒展了下腿脚，继而说，“一般告白都有个固定流程，分为准备告白，告白中，出告白结果，这样才算完整的一套流程，你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啊？”她不禁咋舌，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想不想听你的告白结果。”他放柔语气哄道。
在今天之前，林思思对这个结果一直是悲观的，逃避的。
可早上李夏的一句话，让她从地狱到天堂。再到今晚他特地赶过来找她，看到他从黑暗中朝她奔来的模样。
她似乎，渐渐对这个结果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寂静狭窄的房间，呼吸交缠，男人的瞳孔里只倒映着她的身影。
林思思放在身侧的两只手紧张地掐了掐大腿肉，缓缓启唇，“夏夏告诉我，你……你有一次偷亲我？”
“是。”李霁大方承认，他俯身靠近，凝视着她的眼睛，哑着嗓音，“想知道我亲你哪儿了么？”
林思思一怔，下一秒，一个温柔的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这里。”
男人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勾唇问：“这个结果懂了么？”
她懂了。
可真正确认结果的这一瞬，林思思眼一眨，泪水就直接顺着眼角掉落，浸湿了白色的床单。
李霁立即慌乱地抽纸巾为她擦泪，又无奈又困惑，“怎么又哭了？”
她摇了摇头，伸出双手问：“我……可以抱你吗？”
李霁放松地笑了，坐到她的床边，将她瘦小的身子揽进怀里，安抚着，“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皮该肿了。”
林思思伸手环住他的腰，贴在他衣服闷闷的声音，在介怀，“你那晚沉默了很久。”
听到头顶上方的一声不自然地咳嗽，“我，咳，当时大概……脑子宕机了。”
“宕机？”她欲抬头看他，被他按住，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就像现在一样，心率飙升，脑子空白。”
李霁顿了顿，一戳她的脑壳道：“结果等我回过神来，某个胆大又胆小的人早就开溜了，叫都叫不回来。嗤。”
“我那是……我还以为你拒绝了我。”
“我也是在考虑。”
她仰起头疑惑，“考虑？”
“现在不用考虑了。”李霁抚开她粘在脸上的碎发，眼含调侃，“本来是想等你毕业了再说，但现在看到某个人只是因为我短暂的沉默就气得把我拉黑半个月，可不敢再考虑了。”
林思思顿时脸色爆红，“我、我才没有生气，我那是伤心。”
“嗯，可不能再让你伤心了。”
李霁把人抱起，放在床上躺好，自己跟着躺在她的身侧，哄道：“睡吧，我在这陪你。”
女孩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害怕他只是个幻像，害怕今晚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明天醒来，你会不会就不在了？”她傻里傻气地问出口。
“当然在，我又不是神，说隐身就能隐身的么？”李霁调笑道：“要不要哥哥给你唱个哄睡摇篮曲啊？小孩。”
她想了想，请求：“可以唱过年那会儿你在电话里哼的那首歌吗？”
“行，眼睛闭好。”
“嗯嗯，晚安。”
“晚安。”
伴随着温柔的歌声传入耳畔，林思思终于心安地入睡。
也许是身体太累的缘故，这一觉难得的睡到了早上十点。
她睁开眼，第一时间去寻身侧，身侧空无一人，再转向对面床，也空无一人，整个房间一眼望尽，空荡寂静。
没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果然，昨晚的一切都是假的吗？是她幻想的？
她慌乱无措地爬下床，这时候门开了。
李霁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女孩呆呆地站在床边，“醒了昂？”
林思思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去附近店铺给你买身衣服，顺带买了点早餐。”李霁走近，将一袋包子豆浆放在小桌子上，把装着新衣服的袋子递给她，“既然醒了，就去洗漱换衣服，等会儿吃完早餐，我们就回上华。”
女孩没动，盯着他的眼神带着渴求，“我能抱你一下吗？”
“抱。”
李霁抱住她，眸底带着无奈而宠溺的笑，“怎么变得这么黏人昂？”
“都不像我了是不是？”她在怀里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能调整的。等回去以后，下午说不定我就马上调整过来了。”
“调整什么呀调整？什么样都是你。”
林思思安心地闭上眼睛，汲取着他的气息。他的身上有洗漱过后的清爽牙膏味道，还掺杂着一丝丝薄荷的味道。
“我衣服都没换，别闻，小心臭味熏到你。”
“好闻的，有一股薄荷的味道。”
“狗鼻子挺灵的啊，刚才吃了颗薄荷糖都闻得出来。”李霁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普通薄荷糖，“诺，经过前台，顺手拿的，等会儿坐车路上嚼着玩。”
林思思摩挲了几下手里的小糖果，想起以前的美好回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给我了一颗薄荷糖。”
“嗯，记得。”李霁嘴角勾了勾，“当时你躲在阳台眼睛和鼻子哭得通红，就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没想到小兔子被一颗糖哄住了。”他点了点女孩的额头，“原来是爱吃糖的小孩。”
她辩解，“我其实不爱吃糖。”
“嗯，只喜欢吃薄荷糖是吧？”
喜欢薄荷糖，也是因为你。
她在心里甜滋滋地补充道。
回到上华，两人一起回学校。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林思思本来打算如同以往的每次一样和他告别，岂料李霁跟舍管阿姨打了声招呼，就直接跟她进宿舍楼。
“你是想参观我宿舍？”她疑惑。
“上去帮你收拾行李。”李霁跟着她迈进电梯，懒洋洋道：“你每天上班来回奔波太折腾，还是回我那住呗。”
林思思立马联想起夏夏，因为去年他让她住公寓说的条件就是帮忙照顾一下夏夏，于是她一副“懂得”的表情，点头应道：“好啊，我明天去接夏夏。”
“跟她没关系。”李霁啧地一声，话里带笑，“我们这不刚在一起么，不得多待一块儿培养培养感情。”
林思思霎时红了脸。
由于昨日的意外，林思思的领导给她准了两天天带薪假让她好好休息，李霁见状也给自己批了两天假。
一天的时间漫长悠闲。回到李霁的公寓，整理完行李，天光依旧大亮。
李霁从卧室换了身衣服出来问她：“想躺家里休息还是出去玩？”
听到出去玩，林思思唰地眼睛一亮，“去哪儿玩？”
“你想去哪儿？”
“外面太晒，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引起男人的不满，“这谈恋爱呢，认真点。不知道就去网上查查约会攻略。”
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恋爱”两个字，林思思一赧，忙把视线转移到手机上，查给自己的约会攻略什么的，还是让人心跳加速。
“网上说，约会就是逛街吃饭看电影。”
李霁“嗯”地一声，散漫的声调流露着一股荡漾的愉悦，“那我们就去逛街吃饭看电影呗。”
看完夜场电影出来，小情侣俩正商量着去吃个宵夜。这时候，林思思她妈来了电话，告诉她过几天要来上华看望四伯。
林思思震惊极了，抓着李霁的手道：“我妈这一辈子都不愿出县城的人，居然说要来上华，还要带着我爸和我妹一起来看望四伯，顺便在这玩几天。”
相比她的反应，李霁淡定得多，问道：“他们哪天出发，到时候我们去接机。”
她看着他，忽然意识到，“那我们俩的事......”
男人挑眉，“怎么？你想跟我发展地下情？我有这么不可见人么？”
“不是，是你是四伯的儿子，我的堂哥啊。”她开始发愁，“要是被四伯发现，我们是不是死定了？”
李霁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蛋，道：“放心，死不了。”他心底有了猜测，“而且，你爸妈来上华这事估计是我爸搞出来的。”
她一讶，“什么意思？”
“他大概在医院养病闲得没事做，想讨好讨好未来亲家。”
“未、未来亲家？”林思思觉得，从昨天开始，身边一切事情变得魔幻起来，快要超出心脏的承受范围。
“傻样。”李霁温柔地帮她收起惊掉的下巴，说：“你来医院看望我爸那天，我就直接跟他摊牌了。”
“那、那他什么反应？”
“他骂我是禽兽，然后兴奋地给我传授了一晚上的追人经验。”他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笑容，抚平她的眉心，“所以，你不用再为这事发愁。”
“至于你父母那边，交给我来处理吧。”反正他被骂禽兽骂惯了，再多一顿揍也什么大不了。
林思思主动环住他的腰，眸光坚定，“我来解决，我会解决好的。”
她原本的顾虑就是他的家人，如果他的家人同意，那么，她就再也没有顾虑了。
她的家人，同意自然最好，哪怕他们不同意，也绑架不了她。亲情，她会用其他方式报答。
也许生活依旧平凡，眼前能看到的拥有的依旧是狭小的一片天，但她已经学会逐渐强大，有能力有自由选择和掌控自己的那一片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