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疏禾眸色微淡,好似对宫女手里的酒不甚关心。
王云芙见状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些迟缓地问道,“这是?”
宫女屈膝一礼,将盘子举高,“回娘子,是四公主和五公主命奴婢送酒来。”
“哦?是什么酒?”
“是薛尚书家的夫人带来的桃花酒,请各位娘子一尝。”
王云芙瞥向崔疏禾,见她终于将目光放回,轻抿起唇说道,“放着吧。”
“是。”
宫女将酒送上后便下去了。
王云芙端起石桌上的白玉壶,“听闻薛尚书爱酒,薛夫人便亲自学了酿酒的工艺。疏禾可要尝尝?”
薛尚书薛澈……以前同崔少琮还有些交情。崔疏禾心里这般想着,手也自然端起了酒杯。
确实一股沁鼻的桃花香,崔疏禾将酒杯凑近鼻尖闻了闻,眸子无意中瞥了一眼王云芙。
王云芙颤着手没有拿酒杯,眼神躲闪着往她这边望。
哦不,准确来说,是望向了她手里的酒杯。
崔疏禾的直觉告诉她,这酒可能有问题?
她心中一凛,微微仰头,迟缓地将杯子凑近唇边,一顿。
就在杯中的桃花酒要送入口中之时,王云芙忽地起身用力拍掉了她手里的酒杯。
酒杯被顺势甩了出去,“咣”一下,摔碎在地面。
王云芙的眼神中透着慌张,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见酒杯倒地她才退了两步坐了回去。
“云芙?”崔疏禾眸中一沉,眼睛定定地看向王云芙,不放过她脸上出现的任何神色。
王云芙“啊……”地一声惊呼,脸上有过徒添上去的后知后觉。
“我方才,看见只飞蛾……被吓了一跳。”
是吗?
天色这么暗,还能瞧见飞蛾?
崔疏禾微眯了下眼,沉默着,脸上的神情也冷了些许。
有宫女前来收拾,崔疏禾便顺势起身走出亭,正好碰见疾步走来的崔舒怜。
崔舒怜同样一身的青衣宫服,扫了一眼身后的王云芙,声音特地放大了些,“崔娘子,六公主命婢来寻娘子。”
崔疏禾回过身,同王云芙道了一声,“下回再一起尝桃花酒吧,疏禾先走一步了。”
王云芙从唇边挤出一抹笑,点点头。
终于见崔疏禾的身影越走远,她才跌坐到位上,惊魂未定地看着桌面那盏白玉壶。
而树下,方才端酒来的宫女已无声退了下去。
崔疏禾挽着薄纱,走的步子欲发地快,一直到僻静的小道旁才喘上口气。
“方才怎么了吗?堂姊?”崔舒怜眼见四下无人,才放心追了过来。
崔疏禾袖中那张纸她一看便是崔舒怜的字,心中思忖舒怜大概是有事要说,这才顺势跟着王云芙一起出来。
可王云芙方才打碎酒杯的反应,可着实不太正常。
那酒若当真有问题,看王云芙的反应,她恐是知道的?
不然怎么可能在她即将饮入之时猛地打碎?
“无碍。你这么急寻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崔舒怜自上回与她坦言之后因着皇后娘娘的传召,近日已是成了皇后娘娘的近身医女。
方才亭中之事,若是告诉崔舒怜,只会加深她的顾虑。
崔舒怜点点头,她瞅了眼周围,手指抵到唇边,凑到崔疏禾耳边,“我找到了一个人,就在宫里。沈贵妃乳娘的女儿……”
崔疏禾眸光一亮,心中飞快闪过思绪,沉声道,“现在去。”
现在?可崔疏禾刚才还在席上,要是这下没了身影,等下不好交代。
崔舒怜没有想到崔疏禾打定主意这么快,如今夜色这么深,宫道中四处都是人,怎么过得去?
崔疏禾似乎看出她的担忧,“你能找到的人,别人也能找到。我们不能保证你过去之时没有被发现踪迹。”
崔舒怜想了想,随即应道“好。”
皇城中园林与宫殿分开修葺,原本穿过几道宫门便可到。但当下为了避开禁军巡卫,两人只得一直绕着亭湖旁垂柳遮蔽的小道上走。
崔疏禾今日的裙角有些拖地,沾染了不少池边淤泥,她只得提裙而走。
从东面绕到南面,喧闹的声音一下仿佛被隔绝开来,小道上的灯也没剩几盏。
“这边是前朝旧殿。没有翻修,老旧了些,堂姊当真脚下。”崔舒怜领着她悄然踏进了一处平矮的废殿。
院内枯黄的落叶遍布,瞧不出是哪年哪月的。
门沿的柱子失了油光,飞檐处缠绕着厚厚一层蜘蛛网,窗户破了几处大洞被风一吹,嘎吱嘎吱地响。
走过院子,踏进殿内,借着月光能瞧见一排遮上白布的桌凳和柜子。
屋内没点灯,那几块堪比人高的白布离得近了还有些瘆人。
可除了桌椅,屋内空阔再无其他摆饰。
就在这时,其中一处白布忽然晃动,竟是朝崔疏禾的方向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