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倏然一惊,连忙错开一步,后脚岔开。眼珠子直盯着那块移动的白布,好似等那东西再进一步她便立即挥腿抵住。
“是我是我,别跑。”
崔舒怜连忙喊住那块奔走的“白布”,双手急急拉住。
跑?
莫非里面是个人?
崔舒怜看见崔疏禾眼神警惕,神情紧绷,连忙宽慰道,“堂姊,别怕。”
说完她一把掀开了拢长的白布,一个头发凌乱,裹着白衣的小女娘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小女娘盯着崔疏禾看了许久,眼里从恐惧警惕到迟疑后退,见崔疏禾没有进一步工作这才作罢,最后缩着身子将自己缩回床底。
崔舒怜往前蹲,从怀中掏出一块包得紧实的帕子。
帕子一点点翻开,那小女娘的眼眸慢慢变亮,迫不及待地伸手拿起几块往嘴里送。
像是饿了许久。
崔疏禾微张了张了嘴,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荒废的宫殿,藏着一个瞧着神志不太清的小女娘?
那小女娘看身量也就十四、十五岁的模样,她脖间没有被白布包裹的地方,露出一块青衣缎子。
她是宫女?
崔舒怜将整块帕子都递给那小女娘,来到崔疏禾身边,叹了一声,“这便是我同您说的。”
沈贵妃先前确是有一位跟着了她许久的嬷嬷,也是她的乳娘,好像姓陈。
“她叫芳时,是陈嬷嬷的女儿,曾经也是沈贵妃跟前的二等女使。传言陈嬷嬷年初的时候忽然得了肺病,高烧不退,一下人就没了。芳时也很快感染上,被送出了宫。可您瞧,芳时分明藏身于宫中,且我诊过她的脉,并没有生过病。却也不知为何,神志有些不对劲。”
“你起先找到她时,她什么反应?可说什么?”崔疏禾蹲下身,眼神探向床底,打量了芳时脖子上明显的勒痕。
崔舒怜想了一下,“有的。她见着我,被我吓了一跳,一直说别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连着几天给她送来了吃食,她的情绪才慢慢平缓了下来。”
谁要抓她?
崔疏禾眸色转动,忽地将身子凑近了床边,伸出一只手,拳头紧拢着,“芳时?我这里有果糖,你要吗?”
芳时听罢停下啃着糕点的动作,唇边沾着不少碎屑。
她的眸子从崔疏禾的脸庞打转,好像在确定她是否善意,又转而看向崔疏禾紧握的手。
芳时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眸子,澄亮得像一颗夜明珠。
她瑟缩着往前探了探,眸子里满是踌躇。
终于……她缓缓伸出手掌!
而就在她的手伸出之时,崔疏禾另一边的手藏在袖中轻捻出荧光,倏然抓住芳时往前探的手腕。
芳时的惊恐声还在喉间,手腕处却忽然传来一股暖意。
与冰冷脏污的床底不同,那道温暖就像忽然朝她涌来的怀抱,更像是母亲的温度,几乎令她眸中带泪。
“阿娘……”她有些怔愣,恍惚着看向崔疏禾。
此刻崔疏禾的脸在她的眼里已然成了母亲的面容,她看向手掌泛光的崔疏禾问道,“您来接我了吗?母亲,您带我走,快带我走。”
崔舒怜惊讶地看着这一瞬,她是看不见那抹荧光的,只知道一直处在惊慌状态下的芳时竟然一下平静了起来。
而她的手腕被崔疏禾握着,竟也是丝毫不挣扎。
崔疏禾的声音犹从天边飞扬而来,轻盈又温暖,“芳时,母亲怎么了?”
她循循诱着,见芳时方才还平和的眸子逐渐又染上惊慌。
“母亲……母亲您病了,病得好重好重……您同我说……娘娘让红梅姐姐给您灌药,您大口大口地呕出了血,您还说天亮之后您就不在了……对……对……娘娘……她将您抬走扔出了宫……红梅姐姐找到我,把我拖到石井旁掐着我的喉咙……她们要我死……”
芳时断断续续地说,崔疏禾转头看向崔舒怜,皆在彼此眼里看见了震惊。
芳时口中的娘娘约莫就是沈素云了,沈素云命侍女红梅给陈嬷嬷灌药致死,还试图掐死芳时?
崔疏禾不敢惊到芳时,只得再放缓了声问道,“娘娘……为何要给母亲灌药?”
芳时呆愣着抬起眉,透过崔疏禾眼神一会熟悉一会陌生,眸中晃动,似乎在认真地想。
“为什么……为什么呢?”她只是不停重复着,却没有回答。
屋内一时沉寂,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听声音是往这个方向走来的。
崔舒怜猛然抬头看向门外,连忙拉住崔疏禾的另一只手,“堂姊快藏起来,有人来了。”
崔疏禾握着芳时的手被倏然一松,那抹荧光消失在崔疏禾的手心。
可就在电光火石间,芳时却一把将她拉回,使崔疏禾重重跌坐到了地上。
“贵妃娘娘怀的不是龙种……”
芳时探出半个头,死死箍着崔疏禾的手腕,声音低而厉。
“母亲偷听到了……所以母亲活不成了……”她仍是囔囔出声,却令崔疏禾大惊失色。
崔疏禾倏然转头,急急拉回她,“你还知道什么?孩子是谁的?”
若芳时说的是真的,沈素云肚子里怀的不是龙种……那是谁胆子这么大竟敢与她私通?
门外的脚步声眼看就要踏进来了,崔疏禾咬咬牙一把将崔舒怜推到一处桌下藏好,扯来一块白布遮到床边,长长的帘布正好挡住芳时。
做好这一切,就剩她一人,迅速从地上站起,同进殿而来的人正好双眸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