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黑靴跨大门而入,沈隋的身影出现在院中,却被廊前的侍卫阻拦,他怒喝一声,“放肆!连我都敢拦?”
洛臻在屋内听到动静,深吸了口气,沉下脸色转身出去。
她前日才从洛府调来的侍卫,为的就是这一刻。
“二叔如此匆忙,有事?”洛臻拂过袍衫,款款下了石阶,示意侍卫放下刀剑。
沈隋气势汹汹地怒目而视,锋利的眸子扫过院内众人,身后跟着的一群守卫拔剑将院子包围得紧密。
洛臻端着手站得一派沉稳,面容淡然自若,丝毫没有把这点气势所压迫。
若不是眼尾微微泛红,很难看出身后的屋内刚发生了何事?
沈隋将这一切收在眼底,敛下黑沉的神情,语中带着讥讽。
“我这大侄儿当真是娶了位能干的夫人,瞧瞧大房如今的架势,恐是我这当家的都撼动不了半分。”
他承认或许是自己看走了眼,当初给沈朗找了个家世不高的庶女,便是为了谋算着能让大房翻不了身。
谁知洛家这位庶女却是个心机深的,不止将沈护这一脉的宗亲扶持了起来,还入宫寻了太后娘娘当靠山。
“我听闻侄儿病重,这不,这当叔叔的,赶紧唤了宫中御医前来。侄媳,是连二叔的面子都不给?”
沈隋面笑肉不笑,犹疑的眼神穿过围堵着的一众人,直直望进里屋。
来报的人说沈朗不行了,难怪是通报有误?
他面上镇定,心里却阴戾难压。
昨日他的书房失窃,层层守卫犹如虚设,重要的密信几乎一扫而空。
整个沈府都被翻遍,都未查到嫌疑之人,除了大房这座偏院……
洛臻一向对他这个二叔阳奉阴违,就连沈朗承爵之事都是洛臻暗中推动。
沈隋不信盗取密信能与她这个大娘子脱得了关系?
听到这,洛臻面上一冷,“二叔派这么多人来,怕也不是为了来治病的吧?瞧着像来抓人的?早前管家奉二叔的命令看守着偏院,以致医士大夫进不了府,耽误了郎君的病情。二叔心里想着什么,人尽皆知。”
“洛臻!我好心带医前来,若你一再阻挠,便是有意误我侄儿性命。来人,给我拉开她……”
“是。”
沈隋懒得同她再费口舌,命守卫强行将人撞开。
倘若洛臻真的派人私自去了书房偷了信件,那左右逃不出这座偏院。
更何况,眼前病重的沈朗便是能制衡洛臻的唯一软肋。
院中两边的守卫“刷”一下齐齐持剑以对,惊恐尖叫的侍女,被砍伤的侍从,霎时间混乱一片……
沈隋的守卫已经闯进了里屋,粗暴地将所有的桌凳柜子全都翻开搜查,东西全被摔得细碎……
洛臻被侍女侍从护着连连后退,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想到身后再无任何人为她撑着,忽地内心也无所惧怕了。
只见她缓缓推开护在身前的侍女,手臂伸直将袖中的匕首滑出。
沈隋漠视着任由庭院一瞬零落不堪,他的脚步逐渐逼近,眼神似乎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洛臻袖中的手指早已死死掐住匕首,颤动不已……
电光火石间,在眼前一个守卫伸手欲往她身上拉拽之时,洛臻不知心里哪儿升起的一股劲,狠狠地踹开了迈步而开的守卫。
接着一个闪身直冲到沈隋面前,露出匕首,手起刀落……
因着距离太近,沈隋甚至无地避让,一道白光倏然闪过眼角,直直落在他身前。
下一秒,胸口刺痛,鲜血喷涌而出……
沈隋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血红一片的胸口,痛捂着后退几步……
“结束了,二叔。阿朗已经死了,我们的一切都该做个了断了……”
她那一刀用了狠劲,血丝飞溅到她的脸庞,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这一惊变令所有人都吓得四处窜跑,沈隋怒喝了一声,忍着剧痛立即一个踢腿将持着匕首还想再补一刀的洛臻重重踹倒在地。
“你……胆敢……来人……将她拿下!拿下!”
沈隋痛得冷汗直流,倒在地上血流不止,被唤来的医士匆忙上前替他捂住流血的伤口。
洛臻腹中被踹了一脚,整个人狠狠撞到柱子上,滚落在石阶上吐了一大口血……
而就在守卫簇拥而上、疾步欲将洛臻抓起时,一直缩在身后的一名侍女却忽然冲了出来,扶起倒地的洛臻。
“大娘子!快跑!我来替您挡!您要把东西交给崔娘子的!您忘了吗?不要功亏一篑啊!”
侍女结结实实地替她挡下了挥刀而来的一剑,整个背都被划破了,温热粘稠的鲜血再次喷向洛臻的脸庞,令她有片刻的清醒。
洛臻的腰腹疼痛得如火烧,但死死替她拖着守卫而被砍伤的侍女却不得不让她再次从地上爬起。
“快跑啊大娘子……”
洛臻死死地咬破了下唇,眸中挣扎地看着接连替她抵挡出生路的侍女,蜷着半身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洛氏女刺杀沈二爷,快抓住她……”
从沈府追出来的一队队守卫冲进热闹光亮的坊市间,将游灯队伍撞得东倒西歪。
原本好好的一条花灯街,秀美雅致的灯架瞬间被撞开倒塌,掉落的残火不慎点燃酒楼的帘布,竟随风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