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老公,思绪被拉回现实。他正轻轻拉上窗帘,低头看着怀里的温宜,小家伙因为没看成完整的“超级月亮”,眼眶红红的,鼻尖抽搭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他满眼心疼地道歉:“哎哟,我的小宝贝,爸爸好像没和月亮谈拢呢。没事没事,等爸爸选上了副部会长,到时候连月亮都得对爸爸恭敬三分,肯定让它乖乖出来让你看个够……”
话还没说完,一滴晶莹的泪珠就从女儿眼角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他顿时慌了神,连忙又“刷”地拉开窗帘,一边轻轻颠着怀里的小人儿安抚,一边指着窗外哄道:“不哭不哭,你看——月亮不是在那儿嘛!我们温宜看到啦,快看呀!”
脸颊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一片,温热的泪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眼前老公抱着女儿的背影渐渐模糊,与记忆里那些泛黄的残影重叠交织——小小的我踮着脚,指着天边的圆月拽着身旁人的衣角,清脆的声音像撞碎的银铃:“爸,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呀!”
“傻丫头,可不能用手指月亮哦,”那道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轻轻拍了拍我的头,“不然月亮会生气,把你的小手指割伤的。”
泪水再也忍不住,一颗颗汹涌而出,砸得睡衣都湿了一片。我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不住的抽噎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胀,带着近乎窒息的期盼——我是不是……是不是也能见到我的亲生父母?能见到我阔别了十九年、日思夜想的亲生父母?
不管他们是以鲜活的模样出现,还是化作魂魄归来,只要能再见一面,哪怕只有一眼,我也心甘情愿!
可下一秒,刚刚燃起的狂喜就被一盆冷水浇灭。我忽然觉得一年十二次的满月相见,实在太少太少了,完全不够用!为什么一定要是满月呢?为什么想见思念的人,要被这么多苛刻的条件束缚着?满心的期盼翻涌成不甘,连带着眼泪都流得更凶了。
“婉琳?!”
我使劲眨了眨被泪水糊住的眼,模模糊糊看见女儿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她见我望过来,瘪着的小嘴微微一颤,“哇”的一声就哭出了声。我心里一揪,疼得不行,一把将她从老公怀里抢过来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跟着她一起嚎啕大哭。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了?”老公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语气满是无措。
下一秒,脸被捧了起来,他的指腹温柔地拭去我脸颊的泪水。我泪眼婆娑地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里满是犹豫和心疼,还有藏不住的担忧。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句地说:“婉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别一个人扛着,无论是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的,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老公,我真的……可以什么都告诉你吗?
你真的觉得,自己的承受力能扛住所有真相吗?
会不会等我把一切说出口的那一刻,我们就连这样一家三口并肩看月亮的机会,都再也没有了?
窗外的月色透过枝叶的缝隙漏进来,揉着晃动的树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光影衬得他的下颌线越发锋利,脸颊也透着几分瘦削清冷,可他眼底翻涌的、语气里满含的,却是滚烫又真挚的情意。
那股藏了许久的委屈,像是被这炙热的真情狠狠撞开了闸门,一下就汹涌而出。我再也绷不住,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混着眼泪脱口而出:“琳……琳想爸爸妈妈了……”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没想到压在心底最隐秘的真心,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袒露出来。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圆这话,只能机械地一下一下拍着女儿的后背,胸口剧烈起伏着,陷入了难堪又无措的沉默。
“你早说嘛。”老公肩头一松,方才那股紧绷的郑重感瞬间散去,眼神软得像浸了温水,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心疼的宠溺,“想爸妈了就说呀,有什么好憋着的?你随时都能带着温宜回去看看,或者咱们挑个时间,我陪你一起去拜访爸妈。听说岳父谈下了一个大生意,说不定我还能帮上点忙。”
我呆呆地抬起泪脸,望着他眼底那片无比笃定的温柔——他显然是把我口中的“爸爸妈妈”,当成了这个世界里养我的父母。心头又是一酸,苦涩混着委屈涌上来,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可转念一想,我确实快两个月没见他们了。前几天妈妈还在电话里笑着说,她和爸爸从国外谈完项目回来了,特意给温宜带了小礼物,还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
这话像块小石头堵在喉咙口,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回应——既没法告诉他我想念的不是这对父母,又舍不得打破他这份真心实意的体贴。最后只能含着满眶的泪,使劲“呜呜”地点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唇上骤然一热,我下意识闭起眼睛,任由他带着霸道的温柔覆下来,唇齿间的纠缠热烈又缱绻,像带着灼人的暖意,将我裹进满溢的爱意里。那份近乎窒息的沉溺感漫上来,让我只想把自己揉碎在这份滚烫的爱欲中。
可情意刚攀到心头,唇上忽然一空,那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我心头一落,满是失落地抬眼,鼻尖还萦绕着他的气息,正要撅起嘴娇嗔一句“琳还没享受够呢”,视线里却闯进个小小的身影——女儿凶巴巴地挥着肉乎乎的小手,一扭头就使劲抵住我的胸口,小脸蛋埋在衣襟上,眼泪混着鼻涕,瞬间漫湿了我胸前的睡衣。
我低头看向她,她也恰好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满都是被爸爸妈妈忽视的委屈,像只被冷落的小可怜,看得我心都化了。
“我上辈子的小情人,这是吃我老婆的醋啦?”老公无奈地半蹲下身,一手下意识按着胃脘,另一只手轻轻捧着女儿的小脸蛋,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瞥见他紧抿着嘴唇,眉宇间藏着一丝隐忍,心头猛地一沉——糟了!他在卧室时就喊疼,现在没披外套就急匆匆跑过来,夜里的寒气浸着,病情说不定又加重了。可我刚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居然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胃疼了?”我抱着女儿也跟着蹲下,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下腹部传来的隐隐躁动: “是刚才被我吓到引发的?还是最近一门心思忙选举,又顾不上按时吃饭了?”我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里不自觉掺了几分埋怨:“本来就有慢性胆囊炎,再这么折腾出慢性肠胃炎,有你受的!”
“都怪你!”他忽然嬉笑一声,脑袋微微支起,眼底漾着狡黠的光,“你不提,我还能强撑着不觉得疼;你一这么关心我,我就不争气地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肆意搅动,想把我的五脏六腑都翻个遍,偏又被一股软乎乎的力道按捺着,只能闷闷地、隐隐地悸动。”
“什么东西?”我心里一紧,着急追问,脑子里已经飞快盘算着,等下就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让他赶紧上门看看。
没想到他忽然眉眼一弯,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调笑道:“是我对夫人,藏不住的非分之想呀。”
啊?
我瞬间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顺势往我肩上一靠,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指尖轻轻划过我的嘴角:“爱意这东西,太磨人了。夫人忘了?当年也是这样的月色,温柔得不像话,才有了我们温宜呀。”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喟叹,又藏着点不甘的撒娇:“可现在有了孩子,就不能再肆无忌惮了;我这一身病骨,又没多少余力,偏偏还被那怪盗搅得不得安宁,误了大好时光。”说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执拗的笑,像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孩子,眼神灼灼地盯着我:“可它就是忍不住悸动,我就是想你,怎么办呢?”
我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脸上泛起热意,眯着眼笑盯了他几秒,毫不留情地推开他,抱着女儿一下站起身,板起脸:“老公,回去!睡觉!琳困啦,困死啦!”
说罢,我转身就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心里早已一群羊驼狂奔而过——苍天大地,白让我担心一场!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情,我哪里有心情和你腻歪?!温宜宝贝,妈妈带你去睡觉,让你爸爸在这里慢慢悸动个够吧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