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贱？

大概是心心念念求来的东西，真攥在手里了，却半分喜意都挤不出来的时候。

车门“咔嗒”一声弹开，我一哆嗦，抬眼看见男仆躬身对我做了个“请”的动作。

耳边先响起驾驶座“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身前副驾的门也“咔嗒”合上，两道声响像前后脚的节拍，刚落音，铃木史郎爽朗的笑声就传来：“小桥，你多久没来了？是不是都不认识我家的大门了？”

“铃木兄，还好我有点印象。”老公的轻笑声飘过来，“不然今天你司机提早回去了，我又不认得你家的路的话，我们四个人今天就流落街头了。”

我心里一惊，抬眼望去，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公陪着铃木史郎并肩拾级而上，却没回头望我一眼。我别开脸，心口像被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发慌。

他一定猜到是我从中作梗了，所以才生我的气——不然怎么会不等我？往常他从不会这样，下车时会稳稳抵住车门，等我踩着鞋跟出来，再自然地揽过我的胳膊，并肩而行。可这能算他生气的证据吗？他刚才笑得那么自然，眉眼间的温柔甚至比平时更甚。

我叹口气，安慰自己是多心了，又忍不住自嘲：我有什么资格揣度他的心思？就算他真的生气，也是我罪有应得。可恐惧还是像藤蔓似的缠上来——生气总能和他冰冷的目光挂上钩，总能让我想起刺耳的摔门声……

“婉琳，到了。”

朋子的胳膊肘轻轻碰碰我。我如梦初醒，迟疑了两秒才探身出车。抬眼，管家早已敞着大门候在那里。

“看来是西川不认得我家门了！”铃木史郎回头打趣，“这半晌才反应过来到地了！”

我的脸唰地红透。朋子立刻瞪了铃木史郎一眼。

老公睨着铃木史郎笑了笑：“夫人产后身子一直没完全恢复，容易晕车，习惯了到地方缓一缓再下车，让铃木兄久等了。”

“等等腿又不会断！”铃木史郎心情显然极好，说话也没了顾忌，一伸手就引着我老公先进门，“快里边请！”

望着老公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我悬着的心落了点，甚至泛起一丝雀跃——他刚才是在帮我找台阶下啊！他大概……并没有真的生气吧？

可那点雀跃转瞬就被失落压了下去。他还是没等我，甚至没对我笑一下，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我轻轻咬着下唇，又立刻甩开这念头：有什么好失落的？铃木家的大门已经为我敞开，我离“爱之泪”只有一步之遥了！

想到这里，一股更深的焦虑猛地冲散了所有愁绪，像块石头沉甸甸砸在心上——我该怎么在老公面前，向铃木家开口要“爱之泪”？或者，我能找个什么借口，把朋子单独叫到一边去商量？

“婉琳，该进去了。”朋子的手掌拍在我的肩上。我点点头，心里默念着车到山前必有路。

不管怎样，这一趟，我绝不能空手而归。

“妈妈，西川阿姨，你们怎么在门口不进来呀？”

童音砸进耳里，我回过神，看见铃木史郎怀里正探出个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正是园子，她朝我们使劲招手，满是雀跃。

而她身后，站着个梳着长发的小姑娘。额前几缕碎发微微翘起，像顶了个软乎乎的小犄角，衬得那张脸蛋愈发可爱。

我俩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她眨了眨灵动的眼睛，随即露出一抹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嘴角浅浅陷出两个小梨涡。

我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裙摆——这眉眼，这神态，这翘起的额发……

难道是幼年版的小兰？！

“哎呀，园子你请小兰到我们家做客吗？”朋子拉着我进门，笑着问。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真的是她，真的是小时候的小兰啊！

“小兰？”

老公侧过脸，目光落在小兰身上，像是在确认她的名字。

“对呀对呀！”园子立刻应道，冲我老公比了个“勾”，随即挣脱铃木史郎的怀抱，跑到我们跟前，探头探脑地往我们身后瞅了又瞅，眼睛里满是期待，可扫了几圈没找到想找的，嘴角垮下来：“小妹妹没跟阿姨一起来吗？”

我这才恍然，她是在找温宜。赶紧笑着摇摇头：“没有呢，小妹妹在家里跟姑姑玩呢，下次再带她来见园子好不好？”

“哎呀——”园子拖长了音，扭头冲小兰遗憾撇嘴：“我还以为西川阿姨和小桥叔叔会带小妹妹来呢！本来想让你见见的，她特别特别可爱，像一个圆滚滚的奶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