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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名为“爱”的谎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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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个人的风姿,想起我老公幽怨的眼神,我心里重复了一遍:不说。

“他们更希望什么?”老公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话音刚落,他自己先笑了,抬手托起那杯刚斟满的酒,语气带着点自嘲:“抱歉,我破坏了规则,我自罚。”

说完,他将嘴唇贴上杯沿,不再像之前那样猛灌,而是一口一口喝着。喝到后面几口,他眉头微微蹙起,不自觉地用手抵着腹部,动作也慢了下来。最后他仰头,还是没能把整杯喝完,杯底还剩浅浅一层红酒。他晃了晃杯子,看着那点残酒,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剩下这点给夫人,怕是不够意思。”

话音未落,他转头又拿起酒瓶,“哗啦”一声,给我斟了满满一杯,酒液几乎要溢出杯沿。他抬手示意,眼底的笑意深不见底:“夫人,该你问了。”

“你今天生气的点到底在哪?”我换了个问法,刻意避开“你生气了”这四个字,语气郑重得像在谈判,“直接告诉琳吧,琳不喜欢这样猜来猜去。”

他静静看着我。半晌,他才拿起酒杯,又喝了半杯。深红的酒液从嘴角滴下,他眼底的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郁。喝完,他没有把酒杯放回中间,只是随手搁在自己一侧的桌面上,整个人向后一瘫,陷进真皮椅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犹豫了,该罚。”

我嘴角抽了一下,心里的小人几乎要原地爆炸——手里拎着一块板砖,恨不得当场砸到他头上!

你哪里是自罚?你哪里是在试探我?

你分明是在借酒消愁,是在自我放逐!

无论我说什么、问什么,你都要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麻痹自己,也麻痹我。

可你喝得越多,我心里就越慌——

你不是在惩罚自己,

你是在惩罚我,

惩罚我看穿了你的脆弱,

却无能为力。

我肩膀一紧,缓缓抬起头,眼底冒出一丝锐利——谁告诉你我无能为力?!

“该你问了!”我瞪着他,没好气地说。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强硬起来,愣了一下,才慢慢支起身子,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们更希望什么?”

“他们没希望什么!”我一把夺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的烦躁。我又给自己斟满一杯:“你今天到底是不是在闹情绪?”

“夫人把这个理解成闹情绪吗?”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手捂住腹部,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我,“我若说,不是闹情绪呢?”

我没再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啪”地一声把空杯倒扣在桌上。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个空杯,胸口剧烈起伏,愤愤捶着椅把手:“你违规了!谁准你擅自喝光酒的!”

我舔了舔嘴角残留的酒渍,冰凉的触感混着酒的醇香在舌尖散开。脸颊开始发烫,那热度从皮肤一直蔓延到心底,带来一种近乎放纵的舒畅。我晃了晃手中的空杯:“你耍赖反问在先,琳不过是礼尚往来。”说着,拿起酒瓶,酒液“咕嘟咕嘟”地注入杯中。我顺手掂了掂剩下的酒,心里盘算着,这点量,至少还能陪他玩上三轮。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唇色泛白,才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他们……更希望什么?”

我毫不犹豫,再次一饮而尽。这一次,我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我一手端着空杯,一手慢慢往里面斟酒,目光饶有兴致地追随着液面一点点升高,那专注的神情,竟和当年化学课盯着量杯看刻度时一模一样。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很重要。”

“为什么?”我又是一口闷掉杯中酒,再次把空杯倒扣,动作干脆利落,“我反问了,自罚。”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最终只是平静地回答:“我想知道我在别人眼里,到底还有什么价值。”他抬眼看我,居然笑了:“婉琳,请告诉我吧。我知道,以你的酒量,若不想说的话,这瓶酒见底了我也得不到答案。”

“那么,让它见底吧。”我指尖一弹酒瓶,瓶身发出清脆的“叮”声,像在敲下最终的赌约。

老公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狠劲。他狠狠咬了咬牙,从齿缝里蹦出一个字:“好。”

“你是不是不舒服了?”我看着他咬得渗出血丝的嘴唇,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些,“胆疼,胃疼,还是……都疼?”

老公垂眸看了眼自己始终捂着腹部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像叹息:“一直不舒服。”随即抬眼,眼神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夫人你问了两个问题,不过我不计较。”

我嘴角微扬,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我笑得更欢了,酒精一点点侵蚀着我的神经,渐渐释放出另外一个自我——那个敢爱敢恨,任性率情的作为上官琳的自我。一抬杯子,我歪着脑袋说:“轮到你啦!”

他凝视着我笑得有些扭曲的脸,指节用力按着腹部,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夫人为什么要和我抢酒喝?”

“因为只有一杯酒,”我放下酒杯,不再去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只剩下一片真诚,“琳多喝点,你就能少喝点。”

他愣住了,按着肚子的手微微一顿。

“琳不怕和你一起沉沦,”我轻轻舔了舔杯底残存的酒珠,那点微末的辛辣在舌尖化开,却远不及心头翻涌的酸涩,“下沉不会让我痛苦,但是看见你疼……会。”

我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琳是一个自私的人,永远优先让自己舒服。所以……别再疼了,好不好?”

他嘴唇剧烈颤抖着,眼眶一点点红透,细碎的苦笑从被红酒染得殷红的唇间溢出来,渐渐变成压抑不住的、近乎崩溃的大笑。他笑得蜷缩在椅子里,肩膀耸动,最后干脆把头深深埋进臂弯。

我知道他醉了——或许是知道自己酒量不济,和我耗下去只会输,索性负气不理我;又或许,是被我那句笨拙的关怀戳中了软肋。

无论哪个,我都有办法治你。

不知为何,我忽然理直气壮起来。大概是酒壮怂人胆吧。之前总觉得是我骗了他、利用了他,心里理亏。可我没伤害任何人!我只是在自保!一个人爱惜自己的生命,有错吗?我不觉得。甚至因为那份活下去的私心里,悄悄掺了点想和他、和孩子好好过日子的念头,而觉得自己无比高尚。

我不打算安慰他。我没做错什么。

我就静静看着他蜷缩在那里,脊背微微颤抖,像是在无声地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你想让我看你的痛苦?好啊,我在看了。我们一起疼吧。

我笑眯眯地又斟了一杯,瞥了眼所剩无几的酒瓶,心里掠过一丝遗憾。刚把酒杯凑到嘴边,忽听他咳嗽了两声,声音有气无力:“婉琳……可我是真的特意抽时间陪你回娘家的。”

我愣了一下,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子——泪水正顺着他眼角滚落,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压制住呜咽的颤抖:“我真的相信你是想爸妈了……我现在还是相信你。”他的声音变得含糊,像是在极力忍着委屈,“我知道我在自我感动——至少你听上去是这样。我可以为了选举不吃饭,退掉体检,推掉一切娱乐……但我觉得,我一定要陪你回娘家。我一直以为,我总是在为我的爱人牺牲自己。”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些。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卑鄙又自我感动的人。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呼吸也急促起来:“但是……但是听了你的回答,我觉得我其实很自私。我只顾着自己任性!我知道你帮铃木家设局见我,是考虑到他们的财力对我选举有好处,他们的关系网对我们家族也有利!可是——我——就是——不想见!”

“老公,你冷静一点。”我看着他渐渐青紫的嘴唇,心一紧,生怕他下一秒就因缺氧晕过去,连忙放软声音安抚,“琳没有责怪老公的意思。”

他嘴巴一瘪,又把头埋进胳膊里,脊背抖得更厉害了:“你说的‘他们’的想法,我都猜到了。我甚至知道你不敢说出来的。他们不就是想我飞黄腾达后,能帮他们出口恶气,把大冈家长公子比下去吗?”

我愣住了。这个我顺着朋子的话揣度半天才明白的道理,他竟轻轻松松就猜到了。可他下一句话,却让我浑身一阵恶寒——

“可我就是不想这时候和他们见面呀!我不想以一个利益交换者,甚至讨好者的身份跟他们对话——哪怕是平等的,我也不想!我就是想要飞黄腾达后,坐在我的办公椅上,看着他们来求我的样子!谁不喜欢居高临下的感觉?”他喘着气,最后补充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执拗,“现在交换了,我永远都只能平视,甚至仰视他们。”他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了我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婉琳,我觉得……我有你就够了。我不需要别的财阀支持我,我只要你支持我。”

“我一直支持你啊!爸爸妈妈也很支持你!”酒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我像是急于自证清白,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选举要用的小册子、要录的节目、要参加的活动……哪个不是我们家用钱砸出来的?”

他抿嘴一笑,那笑容却让我心头一寒。

“婉琳,我是个自私的人。”他含着泪,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想要的支持,不是支持以我为代表的小桥家,而是支持我这个独立的人。一切以我的喜怒哀乐为先,而不是家族利益最大化!”他说完,又低低地笑起来,忽然眉头一皱,“唔”了一声,脑袋死死抵在椅背上,嘴里却还在喃喃:“不过……这也只是玩笑话了。你做的是对的,作为未来的主母,你应当如此。”

我一时语塞,心里翻涌着尖锐的挖苦:

可我既不是为了你们家,也不是为了你。我只为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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